郵件提示音響起的時候,林晚星正把外婆的康復訓練計劃表貼到冰箱門上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發件人一欄寫著“國際天文年會組委會”。她沒立刻點開,先把磁貼按正,退後一步看了看錶格——週三下午三點,平衡訓練,每次十五分鐘。
她點開郵件。
“尊敬的林晚星博士:您的論文《雙星系統軌道共振的數值模擬及其引力波特徵》己被本屆年會選為分會場口頭報告……”她往下滑,看到會議地點:智利聖地亞哥。日期:十一月七日至十二日。註冊費一欄標著西百五十美元,旁邊用紅字註明“早鳥價截止十月二十日”。
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料理臺上。冰箱壓縮機嗡嗡響著,外婆在客廳裡喊:“星星,我那件灰毛衣呢?”
“在衣櫃第三層。”她應了一聲,手指還按在手機背面。西百五十美元。往返機票。聖地亞哥的住宿。她腦子裡自動跳出一串數字,像觀測資料一樣精確:外婆這個月的康復費用,護工工資,下季度的房租。她開啟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,又鎖了屏。
客廳傳來拖鞋蹭地板的聲音。外婆扶著助行器挪到廚房門口,灰毛衣穿反了,領口標籤翹在外面。“你臉色不對。”外婆說。
“沒有。郵件。”
“什麼郵件?”
“學術會議。在智利。”
外婆把助行器往前推了一步,眯眼看她:“去啊。”
林晚星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朝下。“太遠了。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麼?”
“而且註冊費要西百多美元。機票還沒算。”
外婆沒接話。她扶著助行器轉身,慢慢往客廳走。走到沙發邊,坐下來,喘了兩口氣,才說:“你外婆還沒死。別拿我當藉口。”
“我沒拿你當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外婆把灰毛衣脫下來,翻了個面,重新套上。“你從小就這樣。想要什麼,先說不要。”
林晚星沒再說話。她把手機收進口袋,轉身去倒水。水壺裡的水加得太滿,燒開的時候溢位來,澆在灶臺上,呲的一聲。
晚上沈硯回來得比平時早。林晚星坐在餐桌前改論文的PPT,螢幕上的圖表改到第三版。他脫了外套掛好,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。“年會邀請?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郵件彈窗。你電腦沒關。”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聖地亞哥。十一月。那邊這個季節是春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去不去?”
林晚星把PPT翻到下一頁。“不去。註冊費太貴,機票也——”
“秘書。”沈硯衝書房方向喊了一聲。他的秘書從走廊那頭快步過來,手裡還拿著平板。“訂一張十一月六號飛聖地亞哥的機票,回程十二號。酒店訂會場旁邊那家,住六晚。”
秘書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劃。“沈總,林小姐的護照號——”
“我發你。”沈硯說。
林晚星站起來。“我沒說要去。”
“你論文被選上了。分會場報告。”沈硯抬頭看她,語氣沒什麼起伏,“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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