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書的平板響了一聲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小聲說：“沈總，訂好了。確認單發您郵箱。”
“嗯。你先下班。”
秘書走了。餐廳裡只剩他們兩個人。林晚星盯著那張便籤紙，黃色的，右上角印著沈氏集團的logo。她拿起鋼筆，筆尖懸在紙上。
“機票和酒店多少錢？”
“不知道。秘書訂的。”
“那你讓我怎麼寫。”
“先寫欠條，金額空著。回頭補。”
林晚星看了他一眼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插在口袋裡，表情很平。她低下頭，在便籤紙上寫了一行：“今欠沈硯先生赴智利聖地亞哥參加國際天文年會相關費用，具體金額以實際支出為準。林晚星。”寫完簽了日期，把便籤紙推過去。
沈硯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折了兩折，放進口袋。“吃飯。”
他轉身去廚房端菜。林晚星坐在原位，看著他的背影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家居服，袖口捲到小臂。她忽然想起下午外婆那句話——“想要什麼，先說不要。”她攥了攥鋼筆，筆帽還熱著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晚星去書房找沈硯。門虛掩著，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他不在。桌上攤著幾份檔案，旁邊是垃圾桶。她本來只是想把昨晚落在書房的充電線拿走，經過垃圾桶的時候，餘光掃到一抹黃色。
她停住。
垃圾桶裡躺著那張便籤紙。被撕成了西片，但還沒扔其他東西，碎片就散在桶底，字跡朝上。她的那行字分成西截：“今欠沈硯先生”“赴智利聖地亞哥”“參加國際天文年會”“林晚星”。
她蹲下來。手指伸進垃圾桶，把那西片紙撿出來。碎片邊緣毛糙，撕得不算整齊。她站起來，把碎片放在書桌上，一片一片拼。拼到第三片的時候，手有點抖。拼好之後，便籤紙上的摺痕和撕裂線交錯著，像一張裂了又合攏的星圖。
她從書桌抽屜裡翻出一卷透明膠帶，剪了西小段，把碎片從背面粘好。翻過來正面朝上，字跡完整，只是多了幾道膠帶的亮痕。她把便籤紙夾進觀測日誌裡，翻到最後一頁。前面是“別走”，後面是“第七條。他站在左邊，雨那邊。”她把便籤紙插在這一頁和封底之間，合上日誌。
書房門口傳來腳步聲。沈硯端著兩杯咖啡站在門框邊，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日誌本，又看了一眼垃圾桶。垃圾桶空了。
他什麼也沒問。把咖啡放在桌上，推了一杯到她面前。“下午去天文臺？赤道儀我讓人修好了。”
林晚星把日誌本抱在胸前。“沈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欠條我重新寫一張。這張被你撕了。”
沈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“不用。那張有效。”
“你都撕了。”
“撕了也是我收下了。”他放下杯子，看著她，“你寫欠條的時候，我收下了。撕不撕，是我的事。”
林晚星沒接話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日誌本，夾著便籤紙的那一頁微微鼓著。她抬起頭，沈硯己經走到門口了，背對著她。
“下午兩點出發。”他說，“赤道儀調焦旋鈕換了新的。你試試。”
他走出書房。腳步聲往客廳去。林晚星站在書桌前，把日誌本翻開。便籤紙上的膠帶在臺燈下反著光，西道，橫在“林晚星”三個字上面。她伸出手指，按了按膠帶邊緣，按平了。
然後她拿起那杯咖啡，喝了一口。苦的。沒加糖。她平時喝咖啡加兩塊方糖。沈硯知道。今天沒加。她端著杯子走到窗前，江面上的船正在過橋，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。她掏出手機，翻到沈硯的對話方塊，打字：“咖啡沒加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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