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橫著砸下來的。
林晚星從地鐵口跑出來的時候，整條街己經成了河。她沒帶傘。早上出門時天還陰著，沈硯發的那句“明天降溫”孤零零躺在對話方塊裡，她回了個“知道了”，沒當回事。現在雨灌進後頸，順著脊背往下淌，帆布鞋踩進水坑，襪子瞬間溼透。一公里路，她跑了十二分鐘。
推開門的瞬間，玄關的燈亮著。
沈硯站在門邊，手裡一塊灰毛巾，遞過來。他穿的是家居服，深色長袖，頭髮半乾。林晚星接過毛巾，擦頭髮，水珠甩在玄關地磚上，一滴一滴。
“你沒帶傘。”他說。
“你也沒提醒我帶。”
“我說了降溫。”
“降溫不等於下雨。”
她抬頭。他肩膀溼著。左邊，從肩線到袖口，深色布料洇成更深的色塊。右邊乾的。她擦頭髮的動作停住。
“你淋雨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左邊肩膀是乾的還是溼的。”
沈硯沒低頭看。他知道自己左邊溼著。他比她早到家。車停在地庫，但他站在一樓大堂門口等過。雨是西十分鐘前開始下的，他站在那兒，看著地鐵口方向，站了二十分鐘。後來保安過來問他要不要傘，他回了地庫。
“你等了多久。”她問。
“沒多久。”
“多久。”
“二十分鐘。”
毛巾搭在她脖子上。她看著他溼透的左邊肩膀，又看著他乾燥的右邊。他站在門口，左邊靠著門框，雨是從那個方向飄進來的。他完全可以往右站一步。他沒動。
“你站門口等，為什麼不進去。”
“你說過，別上來。”
“這是你家。”
“你住這兒。”
林晚星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。髮梢還在滴水，落在鎖骨上，涼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玄關很窄，兩個人站進去，肩膀幾乎挨著。她聞到他身上雨水的味道，混著很淡的洗衣液氣息。他低頭看她，沒說話。
她臉上有水。頭髮上滴下來的，還是剛才沒擦乾淨的，分不清。沈硯抬手。動作很慢，像在給她時間躲開。她沒躲。
他指腹擦過她顴骨，把一滴水珠抹掉。力道極輕。像在擦望遠鏡鏡片，怕留劃痕。他的手指涼，雨水泡過的涼。指腹從她顴骨滑到下頜，停了一拍，收回去。
林晚星後退了一步。
鞋底踩進水漬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她退到門邊，背抵著鞋櫃。沈硯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還溼著。他看了她一眼。很短。然後轉身，上樓。
腳步聲踩在樓梯上，一級一級，很穩。走到拐角，停了一下。她以為他要說什麼。他沒說。腳步聲繼續往上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是房門關上的聲音。咔。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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