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公開資料。”林晚星聲音不大，周圍幾個人轉過頭來，“那是我在青川觀測站的原始記錄，沒有公開過。”
周明遠聳了聳肩：“學術交流嘛，資料共享很正常。”
茶歇結束。主持人宣佈下一位報告人：林晚星，來自中國，題目《星軌共振頻率的週期性異常分析》。她走上臺，把電腦接上投影儀。底下坐了近百人，馬庫斯在第一排，周明遠在第三排。她翻到第十七頁，那組被處理過的曲線出現在大螢幕上。
臺下有人低聲議論。馬庫斯舉起手：“林博士，這組資料和剛才加州理工的報告高度相似。你如何解釋？”
全場安靜。周明遠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掛著一點弧度。
林晚星站在臺上，投影儀的光打在她臉上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手指按在翻頁筆上，翻回第一頁。標題下面，她加了一行小字，今早剛加上去的——“原始資料存檔於青川觀測站，編號QC-2021-1017。”
“我的資料有三年前的原始記錄。”她開口，聲音穩的，比預想中穩，“原始檔案包含未處理的噪點，標註時間和觀測條件。歡迎核查。”
她翻到附錄頁。螢幕上出現一張掃描件，泛黃的值班日誌，日期是十月十七號，右下角有她的簽名和觀測站公章。底下還有一行鉛筆小字，是她當時隨手寫的備註：“訊號異常，疑似引力波擾動，需複測。”
周明遠的笑僵在臉上。馬庫斯摘下眼鏡擦了擦，又戴上。
林晚星把翻頁筆握在手裡。臺下有人開始記筆記，有人舉起手機拍螢幕。她看著第三排的周明遠，他正在低頭看手機，手指飛快地打字。
她不知道他在發給誰。但她知道，這場仗剛剛開始。
茶歇區在走廊盡頭，咖啡機前排著隊。林晚星沒去。她站在報告廳側門，把電腦合上又開啟，確認附錄頁的掃描件還在。馬庫斯端著紙杯走過來，金絲眼鏡上沾著水汽。
“林博士。”他停在她面前半步遠，“你那份值班日誌，能給我看看原件嗎？”
“原件在青川觀測站檔案室。”她合上電腦，“會議結束我可以發掃描件給你。”
“周明遠給我的資料包裡有同樣的曲線。”馬庫斯壓低聲音，“他說是合作網路共享的。”
“他有沒有給你觀測編號？”
馬庫斯愣了一下，搖頭。
“那就是沒有來源。”林晚星說，“我的編號是QC-2021-1017，你可以去查。”
馬庫斯喝了一口咖啡，沒接話。周明遠從報告廳裡出來，手機還攥在手裡，螢幕亮著。他走到兩人中間，拍了拍馬庫斯的肩。
“馬庫斯，下午的圓桌你主持，該去準備了。”
馬庫斯看了林晚星一眼，轉身走了。走廊裡只剩他們兩個。周明遠把手機翻了個面，扣在掌心。
“你加那行小字，今早才加的吧。”他說，“挺聰明。”
“原始記錄在觀測站，誰都能調。”
“調？”周明遠笑了一聲，“青川觀測站去年就撤編了，檔案移交省檔案館，調閱要走流程。等流程走完，會議早結束了。”
林晚星攥著電腦包帶子。他說得對，她今早加那行字的時候就知道，核查需要時間。但臺下那些手機拍下的照片，己經傳出去了。
“你抹掉噪點的時候，”她看著他，“有沒有想過原始檔案有備份？”
周明遠臉上的笑淡了一層。他把手機裝進口袋，往走廊另一頭走，走了三步又停下。
“備份在你手裡，不在評審手裡。”他側過頭，“學術圈認的是誰先發表，不是誰先觀測。這個道理你比我清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