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地亞哥機場的入境通道排了西十分鐘。林晚星把護照翻到簽證頁，第三次確認日期。指尖冰涼，空調開得太足。
她只帶了一個登機箱，箱子裡一半是觀測日誌的影印件，另一半塞著沈硯那件深灰色外套。她沒打算穿，但疊的時候還是放進去了。過安檢時她摸到口袋，裡面有一張便籤紙，畫著歪扭的三顆星。
取了行李往外走，接機大廳的電子屏滾動著西班牙語。她盯著螢幕找出口指示，餘光裡一隻手舉著牌子，上面寫著“Lin Wanxing”。舉牌的人穿著深藍西裝，袖釦反光。周明遠。
“林博士。”他笑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，“巧。”
巧？國際會議註冊名單是公開的，她的口頭報告排在明天下午。周明遠是分會場主持人之一，他不可能不知道她要來。林晚星攥緊拉桿。
“周教授。”她點頭，腳步沒停。
他跟上來，步子不緊不慢。“我看了你的摘要，星軌共振的數值模擬，很漂亮。不過有個地方我不太明白。”
“你可以發郵件。”
“郵件慢。”他側過身，壓低聲音，“你背後的金主，沈氏集團，這次也派人來了。你知道嗎？”
林晚星停下來。傳送帶在旁邊嗡嗡轉，行李箱一個接一個滑過去。
“你想說什麼。”
“合作。”周明遠攤手，語氣像在談一樁買賣，“你手裡有資料，我有團隊和渠道。沈氏能投你，也能投我們。一起做，成果共享。你背後的金主可以一起投資。”
“不。”
“別急著拒絕。”他往前半步，“你外婆的醫療費——”
“周教授。”林晚星打斷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每個字咬得清楚，“我外婆的事，跟你沒關係。資料是我的，我不賣。”
她拉起箱子就走。周明遠沒追，在身後說了一句：“你會後悔的。”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酒店在市區，窗外是安第斯山脈的輪廓。林晚星把外套掛進衣櫃，便籤紙放在床頭。她開啟電腦，調出明天的報告幻燈片，西十七頁。翻到第十七頁，她停住。
那是她最核心的一組資料，三年前在青川觀測站連續蹲守西十三天記錄的星軌共振頻率異常。她盯著螢幕上的曲線，總覺得哪不對。資料本身沒問題，但她記得原始記錄裡有一段噪點，她當時手動標註過。幻燈片上的曲線太乾淨了。
她翻出U盤裡的備份。原始檔案開啟，噪點還在。幻燈片裡被人處理過，噪點被抹掉了。能接觸她未發表資料的，只有實驗室內部的人。周明遠上個月來實驗室做過一次學術交流，陳望山讓他用了公用電腦。
分會場在酒店三樓。林晚星到的時候，前排己經坐滿了。她掃了一圈，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，周明遠坐在那裡，旁邊是一個陌生面孔，西十來歲，戴金絲眼鏡。兩人低聲說著什麼，周明遠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。
她找到自己的座位，放下電腦。主持人介紹第一位報告人，來自加州理工的團隊。PPT翻到第三頁，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那組曲線。她太熟悉了。橫軸頻率，縱軸振幅，峰值位置，甚至座標軸的標註方式。三年前她畫過一模一樣的圖，在青川觀測站的值班室裡，用那臺老掉牙的筆記型電腦。螢幕上加州理工的報告人正在講解“新發現的星軌共振訊號”，資料來源標註為“合作觀測網路”。
她的資料。被處理過的、抹掉噪點的版本。
周明遠坐在第三排，微微側頭，用口型對她說了兩個字：“合作。”
林晚星攥著筆記本的邊緣，指節發白。報告人講完，主持人宣佈茶歇。她站起來，走到周明遠面前。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站起來，周明遠介紹：“這位是馬庫斯教授，加州理工的。”
馬庫斯伸出手：“林博士，久仰。你的工作很紮實。”
她沒握。“你們用的資料，來源是哪裡。”
馬庫斯看了一眼周明遠。周明遠接話：“合作觀測網路，公開資料。怎麼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