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太的眼珠子轉了一圈，落在蘇瑤臉上，嘴唇抖了兩下。
院牆外面傳來腳步聲，有人路過，停了一下又走了，這個點兒，隔壁張嬸該出門挑水了。
那個腳步聲趙老太聽見了，臉色又變了一層。
“你威脅我？”
“我不威脅誰，我說的都是真事。”
趙老太的手攥著柺棍頭，攥的骨頭咯吱響，半晌，忽然換了個調門，聲音往下壓了，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。
“蘇瑤，你要是敢分家，我明天就去公社找王幹事，告你投機倒把。”
鐵軍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了。
蘇瑤攔了他一個眼神。
“告我什麼？”
“你上山採山貨私藏，不交集體，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？”趙老太聲音越說越順溜，像是琢磨了一宿才編出來的詞兒，“你一個守寡的媳婦，不好好在家守著，成天往山上跑，跟小叔子孤男寡婦的……”
“娘。”蘇瑤打斷她。
趙老太被截住了。
蘇瑤看著她，語氣跟說明天該下地了似的。
“您要去公社告，我不攔您，但您去的時候，把撫卹金的事也一塊說清楚，八十塊，公社批的，花在哪了，有沒有報備，王幹事要是問起來，您怎麼答？”
趙老太的嘴張了一下。
“還有大哥賭錢的事。”蘇瑤停了一拍，“去年臘月，西十塊，賭桌上輸的，這事要是捅到公社，大哥的成分往哪擺？”
劉翠花往後退了一步。
趙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，臉色白一陣青一陣，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沒出來。
村長這時候開口了，嗓門壓的低，但分量夠。
“嫂子，這事……公社真要查起來，不光蘇瑤的事，趙家的事也得翻。”
趙老太的臉一下不動了。
院子裡沒人說話，雞在牆根底下刨食，爪子划著地面沙沙響。
鐵柱蹲在院角的劈柴墩子旁邊，手裡攥著把柴刀，刀背上還沾著木屑，他一首沒出聲，但人往那一蹲，跟棵樁子似的。
趙老太撐著柺棍，慢慢坐回炕沿上。
她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。
劉翠花瞅了趙老太一眼，又瞅了蘇瑤一眼，嘴動了兩下，到底沒再接話。
蘇瑤站在原地，等了幾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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