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沒睡著。
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敢睡。
趙老太摸黑出門的腳步聲她聽見了，柺棍點在硬土路上，一下一下的，聽著瘮人。
躺在炕上盯著房梁，她數著柱子上的裂縫。
院門響了一聲。
蘇瑤坐起來，手摸到枕頭底下那本手冊，攥了一下，又放開了。
門外頭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什麼東西擱在了門檻邊上，然後是腳步聲，不遠，蹲下來了。
蘇瑤下炕，趿拉著鞋走到門口，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鐵柱蹲在門檻外頭，手裡攥著把柴刀，刀背擱在膝蓋上，人縮在牆根底下，黑乎乎一坨。
“你蹲這兒幹嘛？”
鐵柱沒抬頭：“守著。”
“守什麼？”
“守你。”
蘇瑤的手停了一拍。
鐵柱把柴刀換了隻手，搓了搓掌心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娘出去了，我看見的，往公社那邊走的。”
蘇瑤沒出聲。
“大嫂屋裡燈也亮了一下，後來又滅了，不知道在鼓搗啥。”鐵柱頓了一下，“我怕她半夜過來翻你東西。”
靠在門框上，冷風從領口灌進去，蘇瑤打了個哆嗦。
“進屋說。”
“不了，我蹲外頭，看得見院子。”
蘇瑤沒再勸，轉身進屋拿了那件破棉襖出來，往鐵柱肩上一搭。
鐵柱的手頓了一下，伸手去扯：“二嫂，你自己蓋……”
“我屋裡有被子，你肩膀凍僵了明天怎麼幹活。”
手停在半空，收回去了，鐵柱沒再推。
棉襖搭在他肩上，他往裡縮了縮脖子，刀還攥著，沒撒手。
蘇瑤蹲下來，跟他並排靠著牆根，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把柴刀的距離。
“鐵柱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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