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長來的時候，手裡夾著個旱菸鍋子，褲腿上還沾著泥好像剛從地頭回來。
他站在破院門口往裡瞅了一眼，阿黃趴在門檻上打了個哈欠，沒起身。
“蘇瑤，人我給你叫來了。”
村長讓開半步，身後頭跟著三個人。
趙大山走前頭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顆青澀山楂，酸得五官都皺在一處。劉翠花磨磨蹭蹭落後半步，手裡拎著個竹籠子，籠子裡兩隻母雞撲稜著翅膀，毛扎得亂七八糟。趙老太拄著柺棍在最後頭，沒人扶，一步三喘，臉色鐵青。
蘇瑤擱下手裡正搓的鹼水碗，拿布擦了手，站在灶房門口沒動。
鐵軍靠在院牆邊，手插兜裡，嘴角動了一下又抿回去。
村長進了院子，把旱菸鍋子磕了磕牆根，灰撒了一地。
“行了，都進來吧，站門口讓全村看熱鬧呢？”
劉翠花邁門檻的時候腿絆了一下，差點把雞籠摔了。趙老太的柺棍戳在門檻上，響了一聲，沒人扶她，她自個兒邁過去的。
村長在院子中間的石墩子上坐了，看了看蘇瑤，又看了看劉翠花。
“事情我聽說了，翠花半夜往人家院子裡扔死雞，有沒有這回事？”
劉翠花把雞籠擱在腳邊，嘴張了兩回。
“村長，我那是……我就是路過。”
“路過鑽豁口？”鐵軍從牆邊冒了一句。
劉翠花瞪了他一眼，鐵軍沒躲，倒是劉翠花先把臉別過去了。
村長抬手壓了壓。“鐵軍，你先別插話。”
鐵軍嗯了聲，把嘴閉上了，兜裡石子換了隻手捏。
“翠花，你自個兒說。”
劉翠花低著頭，指甲摳雞籠上的竹條，摳出一道白印子。
“我……一時糊塗。”
“糊塗？”村長把旱菸鍋子擱膝蓋上，“大半夜翻人家院牆，手裡拎著死雞，你管這叫糊塗？”
“我跟弟妹鬧了點誤會……”
“誤會？”蘇瑤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“大嫂，上回偷草藥包是誤會，這回扔死雞也是誤會。下回呢，是不是往我灶臺上擱耗子藥也是誤會？”
劉翠花脖子縮了一截。
趙老太的柺棍在地上杵了兩下，想開口，被村長一個眼神按回去了。
“老嫂子，您先聽著，待會兒有您說話的時候。”
趙老太嘴皮子抖了抖，把柺棍擱在腳邊，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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