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翠花是午飯回來的。
孃家住了三天，她爹拿煙桿子指著她鼻子罵了兩頓，她娘摔了一隻碗，她弟媳婦從頭到尾沒給她倒過一碗水。
回趙家的時候，她背上揹著個補了三層的包袱，裡頭塞了兩件舊褂子和半斤紅薯幹，她娘趁她爹不注意塞的。
進村的時候她低著頭走，怕碰上人問。
偏偏路過蘇瑤院子外頭那條道。
她本來沒打算看的。
但那垛麥子堆在晾場上，日頭底下金燦燦一片，高出院牆半截，想不看都難。
劉翠花的腳釘在了路上。
她盯著那垛麥子看了好一陣，嘴巴張了一下，沒發出聲。
她往前湊了兩步，踮腳從院牆豁口，就是鐵柱上回堵了又被風吹歪的那個伸手進去，抓了一把麥粒。
攤在掌心裡，顆顆圓的，硬的，指甲掐下去能聽見響。
她搓了兩下，麥皮掉了，露出裡頭白胖的粒子。
“這是那塊坡地長出來的？”
她自個兒嘀咕了一聲，聲音碎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她攥著那把麥粒揣進兜裡，轉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麥垛，嚥了口唾沫。
趙老太來的時候，蘇瑤正蹲在灶房門口拿粗布篩麥粒裡的碎石子。鐵柱坐牆根編筐，鐵軍在院子西邊給雞窩糊泥巴，兩隻母雞在他腳邊刨土，阿黃趴在三步開外，眼珠子盯著雞，尾巴偶爾拍一下地。
趙老太的柺棍先進來的，戳在門檻上磕了一聲。
蘇瑤抬頭看了一眼，沒站起來。
“娘來了。”
趙老太拄著柺棍站在院門口，眼睛不往蘇瑤身上看，往那垛麥子上看。
看了好半天。
“運氣好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乾巴巴的，“今年雨水足，坡地也能長。”
鐵軍手裡糊泥巴的動作停了一拍，嘴動了一下，被蘇瑤一個眼神按回去了。
“是，運氣好。”蘇瑤接了一句，繼續篩石子。
趙老太又看了兩眼麥垛，柺棍在地上戳了兩下，像是想說什麼。
“那個……地裡上的啥肥？”
“草木灰，加深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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