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去鎮上給老周師傅送潤肺藥，院子裡就剩鐵柱一個人。
他蹲在灶房門口編筐，柳條在手裡翻過來繞過去，編到第三圈，阿黃耳朵動了一下。鐵柱沒抬頭。阿黃又動了一下，這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
鐵柱手裡的柳條停了，偏頭往東牆看。那道豁口前兩天才拿碎磚堵了一半，泥縫還沒糊，中間留著巴掌寬一道縫。
一隻手從縫裡伸了進來。指頭上沾著泥，指甲劈了半片，往灶房那邊夠。
鐵柱沒吭聲，把柳條擱地上，慢慢起身，腳步壓得極輕，繞到東牆根底下。
那隻手夠了個空，縮回去。接著一條腿翻上牆頭。
劉翠花騎在牆上，還是上回那條褲子，三角口子拿粗線縫了，針腳歪得像蚯蚓爬。她往院裡掃了一圈，沒瞅見人鐵柱貼著牆根，正在她視線死角里。她兩手一撐，跳了下來，首奔灶房。
灶臺上擱著一排粗陶糖罐，木板蓋子上壓著石頭。劉翠花搬了兩下沒搬動，換個姿勢，兩手抱著往旁邊挪。石頭落地，悶響一聲。
她掀開蓋子，手就往罐裡伸。
“大嫂。”
劉翠花肩膀猛地一縮。回頭時胳膊肘撞在罐子上，罐子在灶臺邊晃了兩晃，她伸手去扶罐子手上沾了糖渣，太滑了，一下子沒扶住。
罐子栽下灶臺，碎了。粗陶片子炸開，紅糖塊蹦了一地，有幾塊滾到灶膛口，沾了一層灰。
她愣了一拍，看看滿地碎糖，又看看堵在門口的鐵柱。鐵柱抱著胳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就是脖子根一點點紅上來。
“大嫂，你翻牆進來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找蘇瑤說事兒。”
“找二嫂你翻牆？”
“院門沒開，我喊了好幾聲沒人應。”
“我在院裡蹲了一上午，沒聽見你喊。”
劉翠花嘴動了兩下，往後退半步。鐵柱沒讓，肩膀把門框撐了大半。
“鐵柱，你讓開，我跟蘇瑤說。”
“二嫂不在。”
“那我改天再來。”
“大嫂。”鐵柱聲音壓低了，“你手上那是啥？”
劉翠花右手攥成拳，指縫裡漏出一點糖的碎渣，慌忙背到身後。
“沒啥。”
“你手上沾的是糖。”
“我扶罐子蹭上的！”
鐵柱不接話，往旁邊讓了半步。劉翠花以為放行，腳剛邁出去，他又把路堵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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