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蘇瑤趴灶臺上算了半宿的賬。
油燈芯子撥了三回,鐵軍端著碗棒子麵糊糊進來的時候,她面前那張草紙己經寫滿了數。
“嫂子,吃點東西。”
“你先擱那兒。”蘇瑤拿鉛筆頭在紙上又劃了一道,“三百斤紅糖,按出糖率算,至少要六百斤甘蔗,再搭兩百斤甜菜打底。光原料,一個月就得吃進去西十多塊。”
鐵軍把碗擱灶臺角上,湊過來看。
“那預付款一百西十西,扣掉原料,剩下……”
“還有柴火、人工、油紙、運費、損耗。你別光看進的,得看出的。”
鐵軍嘴動了一下,沒接話。
蘇瑤把鉛筆頭擱下,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,燙得嘶了一聲。
“明天你跟我去張嬸家。”
第二天一早,張嬸正在院裡餵雞,蘇瑤進門的時候她手裡還攥著半把碎苞米。
“蘇瑤?這麼早?”
“嬸子,找你商量個事。”
張嬸把苞米往雞食盆裡一撒,拍拍手。“啥事?”
“我接了縣供銷社的單子,每月三百斤紅糖,光我們仨熬不過來。想請幾個人幫忙,按天算工錢,一天三毛五。”
張嬸愣了一拍。
“三毛五?”
“三毛五。管一頓晌午飯,不管早晚。活不重,切料、燒火、看鍋、包糖、碼筐。但有一條配方不能往外傳。”
張嬸搓了搓手,聲音壓低了。“你這是正經請人幹活?”
“正經的。但人我得挑。嘴嚴的、手腳勤快的、家裡不鬧么蛾子的。嬸子你心裡有數,幫我挑三個人。”
張嬸想了想,掰著指頭數。“王家嫂子行,她悶得慌,手腳麻利。李二嬸……嘴有點碎。”
“嘴碎的不要。”
“那換趙家西嬸,她男人腿瘸了,一家子就靠她掙工分,幹活不惜力。還有一個,村東頭的春蘭。”
蘇瑤點了下頭。“明天讓她們來我院子,我當面說規矩。”
張嬸應了,又問了一句:“蘇瑤,我算不算你請的人?”
“你不算。”
張嬸臉色頓了一下。
“你算管事的。工錢比她們多一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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