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完了，回去吧。”
劉翠花往他身後瞟，大概想尋趙老太幫腔。趙老太低著頭扒菜，筷子沒停，眼皮都沒抬。
劉翠花攥緊包袱，嗓門拔高半截：“鐵軍，我好歹是你大嫂你怎麼說話呢。”
“大嫂，上回你翻牆偷糖，上上回你扔死雞，再上上回你偷草藥包。”鐵軍往門框上一靠，胳膊一抱，“要我一回一回數給你聽？”
桌上幾雙筷子都停了。王嫂子低頭喝湯裝聾，趙西嬸拿袖子擦嘴，眼珠子往門口溜。
劉翠花脖子漲得通紅，嗓門又擰高一圈：“蘇瑤！你就讓他這麼對我？”
蘇瑤坐在桌邊，夾了塊白菜擱碗裡，頭都沒抬。
“鐵軍說得對，今天沒請你。”
劉翠花嘴唇抖了兩下，忽然扯開嗓子嚷：“好啊蘇瑤！蓋了新房就不認人了！一家子住新屋吃肉，把大嫂攆在門外頭，真是白眼狼一個。”
村路上，李二嬸挑著水桶正好路過，聽見這話，扁擔換了個肩，腳步慢下來。後頭又跟上兩個串門的媳婦，站在路邊瞧熱鬧。
劉翠花還在喊，聲音又尖又亮，連蹲牆根的趙大山都把碗擱下了。春蘭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，又縮回去。
一個媳婦嘴快，衝她喊：“翠花，你翻牆偷糖的事全村都知道，還好意思上門吶？”
另一個跟著笑：“人家沒報公社就算客氣了。”
劉翠花臉唰地白了。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蹦出來，攥著包袱退兩步，又退兩步，轉身走了，走得比來時快了三倍。
院裡重新響起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趙老太始終沒抬頭。可她那雙筷子，停了有一陣了。
擱筷子的時候，碗裡的菜還剩大半。她撐著桌沿站起來，拄上柺棍往外走。走到院門口，停了一步。
“蘇瑤。”
“嗯。”
她背對著院子，柺棍在門檻上點了一下。
“房子……蓋得結實。”
說完，柺棍聲一點一點遠了。
鐵軍嘴裡還嚼著餅子，含含糊糊冒了句：“嫂子，她頭一回誇你。”
蘇瑤把碗裡最後一塊白菜吃完，拿筷子點了點他的碗：“吃你的。下午還得去鎮上拉甘蔗。”
鐵軍三口把餅子塞完，拍拍手站起來。鐵柱蹲在牆根換新布鞋，鞋帶還沒繫好，抬頭說：“二嫂，甘蔗拉回來，糖坊那間還差個風道，我明天砌。”
“行。砌完把馬老闆那批肥皂也裝上車。”
鐵軍走到門口又折回來，從兜裡掏出那支鋼筆，在蘇瑤眼前晃了晃：“嫂子，縣社下個月的合同，我來寫。”
“你那字，方主任認得出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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