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翠花一看見他，嚎得更來勁：“趙大山你個窩囊廢！你媳婦被人欺負你就看著嗎？”
趙大山沒吭聲。他走到劉翠花跟前，蹲下去。膝蓋上那排搓衣板硌出來的舊印子，隔著褲子都看得見稜。
“起來。”
“我不起。”
“劉翠花，起來。”
聲音不大，可院子裡嚎的、看的、站的，全安靜了一拍。
鐵軍後來說，他活了二十年，頭一回聽大哥用這個調子說話。劉翠花大概也是頭一回聽，愣在那兒，忘了接著嚎。
趙大山站起身，膝蓋“咔”地響了一聲。
村長的旱菸鍋子先進的院門，人跟在後頭，褲腿沾著泥，八成又是從地裡叫來的。他掃了一圈地上的碎碗、潑了半桌的粉條湯、坐在土裡的劉翠花、門口伸脖子的幾個媳婦。旱菸鍋子在鞋幫上磕了兩下。
“又是你。”
劉翠花不嚎了，可也沒起來。
村長不看她，看蘇瑤：“咋回事？”
“喬遷飯沒請她，她進來掀桌子，碎了一隻碗，然後坐地上說我打她。”蘇瑤拍了拍手上的麵粉，“我站灶房門口，三丈遠，在場的人都看見了。”
村長扭頭看門口。李二嬸點頭，旁邊幾個跟著點。
村長把煙鍋子往腰上一別：“劉翠花，擾亂治安，罰掃村道三天。掃不完不許回家。”
劉翠花總算站起來了，膝蓋上沾滿土：“村長......”
“你還有臉喊我？上回偷糖我咋說的？再犯不留情面。你這是第幾回了，要我一回一回給你數？”
她嘴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趙大山站在她身後。全院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兩口子身上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還是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
“劉翠花，你再鬧，我就跟你離婚。”
院裡徹底沒聲了。連阿黃都不喘了，趴在門檻上豎著耳朵。
劉翠花轉過身看著他。她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想說什麼，可對上趙大山的眼神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那眼神里沒有怒，也沒有恨。
就是累。
後來她是被趙老太拿柺棍拖著走的。這回老太太一句罵都沒有，就是拖。柺棍杵地的聲音一下一下，比罵人還讓人心裡發緊。
鐵軍蹲下去撿碎碗片子。蘇瑤拿笤帚掃地上的粉條湯。
張嬸把鍋裡剩的餅子扣進盆裡，悶聲說了句：“這日子，啥時候是個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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