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的是“瑤”，不是“蘇瑤”，也不是“二媳婦”。
蘇瑤沒接話，蹲下去看炕洞灶膛冷的，沒燒火。
“我想……搬你那邊住。”趙老太說這話時沒看她的臉，盯著膝蓋上那雙手。青筋鼓著，指節粗大，比記憶里老了一大截。
蘇瑤站起身，拍拍褲腿上的灰。
“娘，新房住不下。倉庫佔一間，灶房佔一間，我跟鐵軍鐵柱擠一間。您過來，睡哪兒？”
趙老太下嘴唇往上收了收：“灶房角上搭個鋪就行。”
“灶房是工坊，八個人幹活，熬糖的火不滅。”
趙老太沒再說話。柺棍又杵一下，這回連響都沒響杵在溼褥子上了。
屋裡靜了好一陣，院外有隻雞在叫，不知誰家的。
“娘，我叫鐵柱明天過來，把房頂修了。椽子換新的，草蓆子重鋪，再刷一遍泥。”
趙老太抬頭看她。
“錢我出。”
趙老太眨了兩下眼，鼻頭先紅了。張了幾回嘴，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瑤啊，娘以前……對不住你。分家那會兒，連口鍋都沒給你……”
“娘。”蘇瑤打斷她，聲音不重，但穩當，“鍋的事過了就過了。房我給您修，被子送一床新的。但搬過來的事，不成。”
攥柺棍的手緊了緊。
“咱們各過各的，比擠一塊兒強。您這邊有啥事，叫大哥來找我，我不是不管。”
趙老太沒點頭，也沒搖頭，坐在炕沿上，肩膀縮著，比平時矮了一截。
蘇瑤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老太太一個人坐在溼褥子上，柺棍橫在膝邊，灶膛是冷的，窗戶紙破了個洞，風往裡灌。
她沒再說話，出了門。
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。鐵軍蹲在自家院門口，草根都咬扁了，見她回來，站起來就問：“咋說的？”
“明天你跟鐵柱去修房頂。椽子從後山砍，草蓆子用倉庫剩的。再從灶房拿一床新棉被送過去。”
“那搬過來的事.......”
“沒答應。”
鐵軍愣住：“嫂子，她都說對不住你了，你……”
蘇瑤進院門，在灶房門口站定。燈還沒點，屋裡黑著。
“鐵軍，原諒可以，忘記不行。”
鐵軍嘴裡的草根掉在地上，他彎腰撿起來，又扔了。
“她當初把咱攆出去的時候，連句軟話都沒有。現在漏了雨，想起我來了。我不恨她，可這個家，不能由著誰心軟就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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