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沒搭理他，把賬本扣在案板上，燈芯擰小了一截。
“鍋的事明天再說。你先把手頭那份材料寫完，方組長要看的是副業組的賬，不是你鐵軍的作文。”
鐵軍撇撇嘴，鋼筆帽咬回嘴裡，趴下去接著寫。
第二天落雨，不大，淅淅瀝瀝從清早下到晌午。倉庫裡照常開工，張嬸攪糖，春蘭裁油紙，各忙各的。鐵柱一早去了西邊地裡，說孫鐵錘要來看場地，淋了個透回來換衣裳，悶頭又出了門。
趙大山是午後來的。沒扛鋸子也沒扛刨子，兩手空空，褲腿上的泥是新踩的，一臉開不了口的為難。進院門時腳步頓了頓，阿黃衝他甩尾巴，他伸手摸了一把狗頭，蹲在院門口沒往裡走。
鐵軍從倉庫探頭：“大哥？”
“鐵軍，你嫂子在不在？”
蘇瑤從灶房出來，手裡捏著半截鉛筆頭。看見趙大山蹲門口那個架勢，什麼也沒問，拎了條板凳擱院裡：“大哥，坐。”
趙大山沒坐，站起來，嘴張了兩下：“二弟妹，娘那屋……漏了。”
蘇瑤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昨晚那場雨，東頭漏得兇，炕上全是水。我去看了，椽子朽了三根，草蓆子爛了半邊。”
“劉翠花呢？”
趙大山臉沉了沉，隔兩秒才開口：“她說……不關她的事。”
鐵軍哼了一聲，被蘇瑤一眼摁回去。
“大哥你呢？”
“我手裡沒錢。”趙大山的聲音悶得像堵在嗓子眼，“上回你給的兩塊工錢，叫翠花拿去買了布，說給她娘做褂子。”
院子裡靜了一拍。
“二弟妹，娘想……”
“大哥，你先把話說完。”
趙大山嚥了口口水，盯著自己腳尖：“娘想搬過來住。”
這話一齣，倉庫裡張嬸的勺子停了。
蘇瑤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。她把鉛筆頭別回耳朵上，拿圍裙擦了手：“大哥，你回去跟娘說，晚間我過去看看。”
趙大山點了下頭，轉身要走，走兩步又站住：“二弟妹，我知道這話不該我來說。”
“大哥，你先回去。”
趙大山走了。背影窩著肩，跟上回扛鋸子來的時候，判若兩人。
鐵軍靠著門框，草根都忘了嚼：“嫂子，你不會真讓她搬過來吧？”
“先把材料寫完。”
“我寫不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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