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那句話撂下沒三天，趙大山就替她驗了一回。
那天下午，她正跟張嬸在倉庫對賬，算到一半，鐵軍一頭扎進來，草根都沒顧上嚼，開口就是一句：“嫂子，老屋那邊打起來了。”
“誰打誰？”
“大哥打大嫂。”
鉛筆頭在她手裡停了一下。張嬸舀東西的勺子也懸住了，屋裡幾個女人齊刷刷扭過頭。
“一巴掌，”鐵軍比劃了個手勢，“我從巷口過，親耳聽見的。劉翠花坐地上嚎，半條巷子都探頭了。”
蘇瑤沒動。
“嫂子，去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鐵軍張了張嘴，沒敢再問。
“大哥自家的事，他自己處理。”
鐵軍把嘴裡那截嚼爛的草根吐了，蹲到牆根底下去了。
後來的事，是鐵軍東一句西一句拼出來的。
趙老太炕洞最裡頭，壓著個鐵皮匣子，裡頭三十二塊錢零西毛，當年趙大江撫卹金裡分出來的一小份，加上老太太這些年一毛兩毛攢下的零碎。這事她誰都沒漏過口風。
劉翠花偏就翻著了。
晌午趙大山回家拿鋸子，一進屋，就見劉翠花蹲在炕沿邊，匣子攤在地上，蓋子掀著，裡頭空了一半。她手裡攥著十五塊，正往褲腰帶裡塞。
“你幹啥？”
劉翠花一哆嗦，錢掉了兩張。
“我……娘說給我的。”
趙大山沒接話，抬眼看炕上。趙老太靠牆坐著，柺棍橫在腿上，嘴抿成一條縫。
“娘，你說了？”
老太太嘴唇哆嗦兩下，迸出倆字：“放屁。”
這倆字一齣，劉翠花的臉當場掛不住了，把錢往炕上一甩：“我拿幾塊怎麼了？這家我吃的用的，哪樣不是我操持的？”
“你操持？”趙大山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，“娘屋頂漏了三天，你去看過一眼沒有？糧是蘇瑤送的，被是蘇瑤給的，房頂是鐵柱修的。你操持了個啥？”
“你跟我提蘇瑤？你心裡就只有你那個好弟妹！”
趙大山不接這話，彎腰把地上兩張錢撿起來，放回匣子裡。
劉翠花撲上來搶。
巴掌就是那時候落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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