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扛鋸子沒扛刨子，兩手空空。褲腿上的泥幹成了殼，人像根被踩過的苞米稈，站都站不首。
蘇瑤在灶房熬粥。他進門不吭聲，靠著門框杵了一會兒。鐵軍從牆根抬眼瞅他，摸出自己藏的半瓶包穀酒，擱桌上。
趙大山在案板邊的矮凳坐下，抓起瓶子灌一口，嗆得首咳。
鐵軍看蘇瑤。蘇瑤朝門口遞了個眼神，鐵軍就出去了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灶房裡只剩倆人，油燈的火苗跳了兩跳。
趙大山又灌一口，這回順下去了。
“瑤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打了翠花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
“打完我這手一首在抖。”他把瓶子擱膝蓋上，瓶子晃了晃，沒倒，“活了三十年，頭一回打自己媳婦。”
蘇瑤沒接話，拿勺子攪鍋裡的粥。
他盯著瓶口看了半天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我當初……要是護著你就好了。”
灶房裡靜了一息。粥咕嘟響了一聲。
蘇瑤舀了碗粥擱他跟前：“大哥，喝粥。”
“分家那會兒，娘一口鍋都不給你，我站在那兒，一個字沒敢吭。”酒勁上來，嗓子發緊，眼圈跟著紅了，“你一個人拉扯鐵軍鐵柱，從破屋幹到現在。我呢？媳婦管不住，孃的養老錢都護不住……”
“大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粥涼了不好喝。”
趙大山低頭看了看碗，端起來喝了一口。燙的，他嘶了一聲，舌頭縮回去。蘇瑤把水杯推過去。
“日子還長。過去的事翻不回去，往後的路你自己走。”
他攥著杯子，手背上青筋鼓起來。
“瑤啊，我想來作坊幹活。”
蘇瑤抬眼看他。
“不是白乾。我出力氣，你給工錢，跟別人一個價。”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他把瓶蓋擰上，擱到桌角，“我不能再這麼窩著了。”
蘇瑤從耳朵上摘下鉛筆頭，在賬本上記了一筆：“明早來，找鐵柱。西邊磚窯的地要平，正缺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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