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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戲班唱到二十六歲,仍然沒有戶口本、身份證和一分錢演出分成。
可所有人都說我命好。
因為我是班主從一場大火裡救出來的孤女,是她親手教出來的當家青衣。
戲班四十週年封箱夜,養母把壓軸大戲辦成了分家宴。
師兄接過劇院經營權。
大師姐捧走非遺傳承證書。
連養母沒當過青衣的親生女兒都拿到了巡演的女主名額。
輪到我這個當家青衣,她親手給我戴上祖傳鳳冠,笑著對滿堂賓客說:
“鳳冠傳給你,以後我的吃喝拉撒,也都交給你。”
臺下文旅領導、贊助商、老戲迷和直播鏡頭齊齊對準我。
我沒有謝恩,只把早寫好的離班書推到供桌前。
師兄當場變臉,罵我忘恩負義;大師姐紅著眼提醒我,這條命是養母從火場裡撿回來的;臺下老戲迷也跟著罵我白眼狼。
養母嘆了口氣,望著鏡頭落淚:“我拿命換回來的孩子,終究還是怨我。”
我抬手摘下那頂鳳冠。
鳳冠很沉。
沉的不是金線和珠翠,是夾層裡那疊她藏了十七年的舊紙。
當著全場賓客和直播間十幾萬人,我拿起拆線剪,剪開了鳳冠內襯的第一針。
......
第一針斷開時,戲臺上還響著鑼鼓尾音。
我聽見大師姐柳映紅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最懂行頭,知道祖傳鳳冠不能隨便拆,更知道鳳冠內襯不該這麼厚。
喬玉蘭的手終於從佛珠上停住。
她看著我,臉上的慈愛像戲油彩遇了熱,慢慢浮起一層裂紋。
“青棠。”她聲音還穩,“別鬧了。今天這麼多貴客在,你要是心裡委屈,咱們回後臺說。”
“後臺?”我笑了笑,“十七年前那場火,也是從後臺燒起來的。”
臺下靜了一瞬。
師兄周逢春大步上臺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夠了!師父把你從死人堆裡抱出來,供你吃穿,教你唱戲。你今天拆鳳冠,是拆她的臉,也是拆雲禧班的祖宗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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