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滿說:“可他也該回家。”
我沒有攔。
夜色降臨,百餘盞葫蘆燈順河漂下,像星星落進水裡。
從前,人們把女孩裝進祭籠,說是送給河神。
希望河神能保佑大家平安順遂。
如今,我們把名字送回他們真正的故鄉。
希望他們可以安安心心的轉世投胎。
水面忽然泛起細細波紋。
大滿側耳聽了很久,笑起來。
“娘,她們說收到了。”
小滿蹲在岸邊:“爹呢?爹說什麼?”
大滿故意賣關子:“他說你又把鞋穿反了。”
小滿低頭一看,氣得追著姐姐跑。
笑聲沿堤岸傳出很遠。
曾經我幫助過的、幫助過我的婦人閨女們也都在笑。
我站在渡口,望著兩隻最舊的葫蘆燈慢慢匯入星河。
身後立起一塊新碑,上面沒有族長,也沒有河神。
只有一句大家共同定下的規矩:
“河水無姓,活人無祭。”
黃河仍會漲,也仍會奪命。
我們不再把天災歸罪於女孩,不再用神諭遮掩人的惡,更不會等一個怪物替我們決定誰該活。
那一夜,燈火漂過曾經堆滿白骨的河床。
大滿腳踝的魚鱗映著光,小滿牽住我的手。
河水向東,一去千里。
這一次,它帶走的不是祭品。
是名字,是真相,也是終於能夠歸鄉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