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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清明,我們安葬了河底與鹽井中的一百八十七具遺骨。
能查到籍貫的,由家人接回;查不到姓名的,便由婦人們共同取名。
有人說,死人無名無姓,隨便埋了就是。
大滿抱著名冊搖頭。
“她們在水裡等了那麼久,不是為了再做一次無名的人。”
河祭被廢,舊碼頭改成救生渡。
巧雲管船,李家嫂子管糧,周嬸帶年輕姑娘辨水勢。
我仍接生,也仍撈屍,只是身後多了一支由寡婦、船孃和不肯聽族規的人組成的渡隊。
再有人落水,不必先問姓趙還是外姓,是男人還是女人。
先救上來再說。
大滿不再拿布裹住腳踝。
漲水時,她會站在船頭聽水下的聲音,哪裡有暗渦,哪裡有人,她比最老的船工都清楚。
有人仍怕她的魚鱗。
她便把褲腳放下去,大大方方道:“怕就離遠些,別擋住我救人。”
小滿則很少哭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河水倒流,而是她知道,自己的眼淚想掉就可以掉,不用憋著,反倒還哭得少了。
她偶爾拿能力把掉進井裡的木勺送回來,更多時候只是趴在河邊看蝌蚪。
入秋那日,我取出沈硯留下的兩隻空葫蘆。
洪峰中,它們磕掉了大片漆,仍沒有裂。
我和女兒把它們做成兩盞渡船燈,在外殼上一筆一畫寫下所有祭女的姓名。
一百八十七個名字寫不下,便再做更多葫蘆燈。
全村婦人都來了。
有人寫女兒,有人寫妹妹,有人寫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姑娘。
最後,大滿在第一盞燈底寫下“沈硯”。
小滿問:“爹又不是祭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