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門前，秦叔把孫茂的底細補齊了。
“孫茂是二夫人親哥的兒子，三年前還是個走街收米的米販子。自打攀上了府城的門路，一年之間，三間門面的豐裕糧鋪就開起來了。”
三年。又是這個數。她嫁進周家三年，沈家的家產，也被人螞蟻搬家搬了三年。
“他的本錢哪來的？”
“明面上，是二夫人孃家湊的。”秦叔頓了頓，“暗地裡……老奴不好說。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她上轎，“去會會他。”
豐裕糧鋪在南大街西口，三間門面，青磚到頂，門口車水馬龍。
災年，做什麼的都有賠的，只有做糧的，穩賺。
夥計迎出來，笑得滿臉堆花：“這位夫人，糴糧還是糶糧？”
“糶糧。”沈知微說，“找你們東家談。”
“喲，東家忙著呢，您要糶多少，跟櫃上說就是——”
“沈家莊子的糧。”她打斷他，“去告訴你們東家，沈家來人了。”
夥計打量她兩眼，屁顛屁顛去了後堂。
不多時，後堂簾子一挑，出來個年輕掌櫃。白淨面皮，杭綢首裰，手上盤著兩個核桃，咔啦，咔啦。
“稀客。”孫茂拱拱手，笑得像尊彌勒，“沈大小姐，久仰。前兒個周家那檔子事，滿街都傳遍了——痛快！”
“孫東家訊息靈通。”
“做買賣的，耳朵不靈光怎麼吃飯。”他盤著核桃，“大小姐要糶糧？莊上的新糧還沒下來吧？”
“新糧是沒下來。”她在堂中太師椅上坐了，“我來，是問一問舊糧。”
孫茂盤核桃的手，緩了半拍。
“去年九月，沈家莊子的稻子，一千五百石上下，都糶給了豐裕。”她看著他，“我來對對價。”
“好說好說。”孫茂朝後堂喊，“把去年秋的流水抱來，請沈大小姐過目！”
賬房先生抱來三本流水，老頭兒瘦得像根竹竿，放下賬，垂著手站到一邊。
“去年九月，”孫茂翻到賬頁，指頭一點，“沈記，一千零五十石，每石七錢，合銀七百三十五兩——白紙黑字，大小姐請。”
“七錢。”她點頭，“同一旬，你糶給府城糧行，什麼價？”
“這個……行市浮動，說不準的。”
“說不準？”她從袖中取出那張行價單，鋪在桌上，“去年九月十七，清河米價一兩六錢；九月廿西，一兩七；十月初二，一兩八。孫東家，你七錢收進來，一兩六賣出去——一進一齣，毛利翻倍還多。”
孫茂的笑淡了些：“大小姐，買賣就是低進高出，這不犯法吧？”
“不犯。”她說，“做買賣的，誰不是低進高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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