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護工站起來猶豫不決的神情，他冷笑一聲，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下滿是癲狂。
他道：“怎麼？我連你也使喚不動了？”
“我說出去，你聽不見嗎？”
似是聽出秦空山話中的威脅，這位護工一邊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和果肉，一邊道：“是，我馬上就出去。”
他拿出櫃子裡常備的垃圾袋把這些廢物裝好，提著他們慌亂地走向門口。
秦空山撇過頭，聽到身後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才鬆下挺首的背脊。
強裝的厲色在他身上如潮水般褪去，他捂著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無聲抽泣，任由那些鹹澀的淚水滑過細密的傷口。
傷口泛起陣痛，如浪潮般化作鎖鏈，在他的喉間和心裡漸漸縮緊。
秦空山本能地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不對，好像他不應該去欺壓一個無辜的護工。
但為什麼不對？
憑什麼不對？
強者不就是應該肆意地碾過弱者嗎？
因為他是廢物，他覺醒的義能不像哥哥那樣強大。
所以他的意見、他的感受、他的聲音、乃至於他的存在都在被他們忽略。
甚至於，他不能明確地表明對那些人的不滿，因為這是不應該的。
如果他這麼做了，他們只會不解和詫異，然後看在他哥的存在上輕飄飄地無視他發出的聲音。
這種高高在上的無視比指責還讓秦空山難受。
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難受，沒有人教導他。
他的哥哥在他六歲時便把他交由官方教導。
而在他八歲覺醒那堪稱雞肋的義能後，官方逐漸撤回了在他身上傾斜的教育資源，對他的要求降到活著就好。
除了秦明昊偶爾探望他的時候，秦空山感覺自己在其他人眼中跟個空氣人一樣。
探望。
秦空山拒絕著這個下意識給出的詞彙，苦澀一笑。
明明是最親的兄弟，他們兩個見面，自己居然用上了探望二字。
是啊，他們明明應該是最緊密的兄弟。
沉默的淚混雜著那些不甘、嚮往和隱秘的忮忌，變成一條長長的黑河。
而秦空山的心就在這條河上盲目地飄搖，顫巍巍地看著這條河逐漸吞噬他的心。
病房門口，提著垃圾袋的護工長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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