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那天，天還沒亮，淑芬就起來了。
灶屋裡亮著燈，她把昨晚上發好的面又揉了一遍，搓成長條，切成一個個小劑子，用擀麵杖擀成圓圓的皮子。
餡是昨晚上剁好的，豬肉白菜餡，肉是前兩天在鎮上買的，雖然不怎麼多，可夠一家人歡歡喜喜的吃一頓了。
孫巧珍也起來了，繫上圍裙，洗了手，過來幫著包餃子。
她手巧，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跟小元寶似的，邊上的褶子捏得整整齊齊，擺在蓋簾上，好看得很。
“舅娘，您這手藝，開個餃子鋪都夠了。”
淑芬笑著說。
孫巧珍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：“我也就是包個餃子還行，別的拿不出手。”
阿蘭坐在灶屋門口，腿上蓋著被子，手裡拿著一個紅紙，正在剪窗花。
她沒了腿，可手還靈便，剪刀在她手裡上下翻飛，不一會兒就剪出一個“福”字，倒著貼在窗戶上，寓意“福到了”。
自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手裡拿著一串小鞭炮，是淑芬前兩天給他買的。
他不敢放，就拿在手裡晃來晃去，嘴裡“噼裡啪啦”地學放炮的聲音，高興得不行。
灶臺上的鍋燒開了，熱氣騰騰的。
整個灶屋都籠罩在一片白霧裡。
淑芬把餃子下進鍋裡，蓋好鍋蓋，回過頭來看阿蘭剪窗花。
“娘，您這手藝，比我強多了。”
阿蘭笑了笑，沒說話，手上的剪刀沒停。
不一會兒，餃子煮好了。
淑芬撈了兩大盤子，端到堂屋的桌上。
孫巧珍又炒了幾個菜。
一盤紅燒肉，一盤炒雞蛋，一盤醋溜白菜，一碟花生米，把桌子擺得滿滿當當。
“自立，洗手吃飯了！”
淑芬喊了一聲。
自立跑進來，把手伸進盆裡胡亂搓了兩下，就爬上凳子，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餃子。
阿蘭坐在桌邊，看著滿滿一桌子菜，眼眶又紅了。
“要是老阿在就好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。
淑芬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笑著給阿蘭夾了一個餃子：“娘，阿叔在底下看著咱呢。咱吃好喝好，他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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