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太爺的眼淚下來了，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下來，一滴一滴落在枕頭上。
“我本想……給你們留一筆……天大的浮財…富貴啊！可，可，可，我…想不到……要你們白手起家了……”
淑芬坐在旁邊，看著這個老人，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她想起當初姜老太爺對她們家的恩情——救了阿蘭，救了自立，勾銷了債務，給阿正首買了棺材。
如今他落難了，她不能袖手旁觀。
“老爺子，”淑芬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您別這麼說，古人還說天無絕人之路哩，日子總能過下去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姜老太爺的眼睛。
“您想想我們家，當初逃荒出來，身上一分錢沒有，住的是棚子，吃的是紅薯稀飯。可現在呢？作坊開起來了，債還清了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您比我們家強多了，您還有這個祖宅，還有當鋪，還有飛翔。只要人在，啥都不怕。”
姜老太爺看著她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姜飛翔在旁邊，握著父親的手，一句話都沒說，可他的眼睛紅了。
三個人就這麼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姜老太爺才又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。
“飛翔……你過來……”
姜飛翔湊過去。
姜老太爺含含糊糊地說：“等……等我好一點……你跟淑芬……出商去……”
淑芬愣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可看見姜老太爺那樣子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她其實不想跟姜飛翔一起做買賣。
不是嫌棄他，是不想讓人說閒話。
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己經夠多了，要是再跟他一起出商，那些人還不知道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。
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她不能拒絕。
姜飛翔點了點頭：“爹，您好好養病，別操心了。”
姜老太爺閉上了眼，像是累極了。
淑芬站起來，跟姜飛翔說了一聲，準備走。
姜飛翔送她到門口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她。
“淑芬，謝謝你。”
淑芬搖了搖頭：“別謝我，我也沒幫上什麼忙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來。
“姜少爺，老爺子說的出商的事，等過了年再說。你先照顧好老爺子，別的事不著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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