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，淑芬扶著他，走到路邊一座破廟裡，讓他靠在牆上坐著。
廟不大，供著一尊菩薩，菩薩的臉上全是灰，蛛網掛滿了，供桌也塌了半邊。
“今晚就在這兒歇一夜吧，明天再走。你這個樣子，走不到蘇鎮。”
姜飛翔點了點頭，閉上眼睛，靠著牆，迷迷糊糊的。
他的嘴唇在動，像是在說什麼，可聽不清。
淑芬找了些乾草，鋪在地上，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，蓋在他身上。
姜飛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著她：“淑芬，你說……我會不會死？”
淑芬搖了搖頭，聲音很輕：“不會的。好日子才剛開始呢。政策改了，免徵兩年，第三年開始減半。你爹知道了，不知道多高興。”
姜飛翔笑了一下，又閉上了眼。
淑芬坐在他旁邊，看著外頭的天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天越來越黑，風越來越大，吹得破廟的門吱呀吱呀響，像是有鬼在外面推。
遠處傳來狼叫聲，一聲一聲的，倒是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她想起常山，想起他說的話，心裡頭像刀割一樣。
可她不敢哭，怕吵醒姜飛翔。
她就那麼坐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枯掉了的木頭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姜飛翔的燒退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見淑芬坐在旁邊，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，凍得嘴唇發紫，兩隻手抱著胳膊，縮成一團。
他趕緊把外衣拿起來，披在她身上：“淑芬，你……你一晚上沒睡？”
淑芬搖了搖頭，笑了笑，可她的笑很勉強：“沒事，我不困。”
姜飛翔看著她，眼眶紅了：“淑芬，謝謝你。”
淑芬擺了擺手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：“走吧，天亮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兩個人出了破廟，往蘇鎮走。
到了蘇鎮，天己經大亮了。
街上圍著一群人，黑壓壓的，少說也有上百人。
他們看見淑芬來了，一下子湧了上來，把她圍在中間。
“淑芬回來了！淑芬回來了！”
“聽說政策改了？公糧免了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淑芬，你倒是說話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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