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姓王，在姜家幹了十幾年，從老太太那輩就跟著了。
她哭得渾身發抖，蹲在地上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一個長工也紅了眼眶，他姓李，在姜家幹了八年。
從老爺子那輩就在地裡幹活！
他站在人群裡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只是不停地搖頭。
淑芬看著他們，心裡頭像刀割一樣。
可她臉上沒露出來，只是擺了擺手，讓大家安靜。
“都別說了……我心意己決，你們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，將來指不定還要連累你們。劉管家……你把庫房裡的東西清點一下，能分的都分了。糧食、布匹、棉花，每人一份。工錢算到月底，多發三個月的，算是我……感謝大家多年來的幫助了。”
劉管家的眼淚刷刷刷的下來了。
他站在臺階下，吃驚的看著淑芬，發啞的喉嚨止不住顫抖：“少奶奶，您這是……您這是要把自己個兒逼上絕路啊。”
淑芬搖了搖頭，笑了一下。
那笑裡寫滿了心酸，無奈。
還有種說不出的坦然。
“什麼絕路不絕路的？人活著，比什麼都強。你們跟了姜家這麼多年，我不能讓你們跟著我受罪。都走吧，新社會了，回去一個個都好好過日子。”
眾人跪了一地，磕頭的磕頭，哭的哭。
“少奶奶，您仁義啊！”
“少奶奶，您菩薩心腸，會有好報的！”
“少奶奶，我們走了，您怎麼辦啊？”
淑芬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他們，腰桿挺得首首的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用力的咬著嘴唇，把那股子酸澀壓下去。
到了這會兒，淑芬的聲音依舊那麼平靜：“我沒事！我有手有腳，餓不死，你們惦念我多咱來看看我就成。哎呀呀，都起來吧，別跪了。”
眾人這才站起來。
一個個抹著眼淚，去庫房領東西。
劉管家站在庫房門口，拿著賬本，一樣一樣地記，一樣一樣地分。
糧食每人五十斤，布匹每人一匹，棉花每人十斤。
工錢算到月底，多發三個月的，錢從賬上支。
淑芬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頭反而沒那麼難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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