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三十升就是三十升!”劉老六突然變臉,一巴掌扇在阿蘭臉上。
那一巴掌很重,阿蘭只覺得眼前一黑,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她本來就虛弱,被這一打,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,小腹一陣劇痛。
劉老六的兩個侄子像土匪一樣衝進豬圈,把兩頭半大的豬拖出來,用繩子捆了。豬發出淒厲的尖叫,在院子裡亂竄。兩人又去雞窩裡抓雞,十幾只雞崽被他們攥在手裡,撲稜著翅膀慘叫。
阿蘭掙扎著想爬起來,小腹的痛卻讓她使不上勁。她只能眼睜睜看著,看著丈夫生前省吃儉用才攢錢買的豬崽,看著淑芬每天起早貪黑挖野菜喂大的雞,就這麼被搶走。
“劉老六!你還有沒有王法?!”
她哭喊著。
“王法?”劉老六蹲下身,三角眼裡閃著惡毒的光,“老子就是王法!你一個寡婦,帶著個丫頭片子,還敢跟我叫板?趙嫂子,今天先拿這些抵利息。剩下的二十升麥子,三天後我再來,要是還不上……”他嘿嘿一笑,“就拿你閨女抵債!”
說完,他揮揮手,兩個侄子扛著豬、拎著雞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院門被摔上,發出沉重的響聲。
阿蘭癱在冰冷的地上,臉上火辣辣地疼,小腹的痛一陣緊過一陣。
都是因為她。因為她這個沒用的娘,因為她肚子裡這個不該來的孩子。
如果她死了,淑芬是不是能輕鬆些?她死了,劉老六的債也該人死債消了?村裡多的是因為還債逼死的人,後頭那些債都不了了之了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了
……
淑芬聽著母親的回憶,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她早該想到的債主怎麼會放過欺負孤兒寡母的機會?
只是她沒想到,這人能無恥到這種地步——
三升變十三升,十三升變三十升!
明擺著是要逼死她們。
“媽,”她的聲音因為壓抑憤怒而微微發抖,“那你也不能走這條路啊。”
阿蘭閉上眼,眼淚從眼角滑落:“淑芬,媽沒用,媽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,將來不能做工,孩子出生還要帶娃……一家三口,去哪裡弄糧食吃?倒不如死了趕緊,免得拖累你……”
“你不是拖累!”淑芬突然提高聲音,把阿蘭嚇了一跳。
她意識到自己失態,深吸幾口氣,放輕聲音:“媽,你不是拖累。我有辦法,一定能讓咱們吃飽,不餓肚子。”
她說這話時,挺首了背,拍了一下胸脯。
那個動作很稚氣,但眼神里的堅定,讓阿蘭恍惚間看到了丈夫的影子。
阿蘭怔怔地看著女兒,想說什麼,卻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狗叫聲。
那叫聲很熟悉,由遠及近。淑芬眼睛一亮,鬆開母親的手,快步走到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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