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像是被這句話喚回了一點神志，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，落在淑芬焦急的臉上。
她抬手，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撫摸女兒蒼白的臉頰，眼淚流得更兇：“妮兒……我的芬！是娘沒用……是娘拖累了你……這日子，這日子可怎麼活啊？前有狼，後有虎，我要是死了就好了，你逃命去，哎！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，是完全不給我們娘倆留活路啊……”
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阿蘭。
男人死了，債主逼門，親人算計，自己身子又不爭氣，還懷著娃兒……
每一樁，都能壓垮人啊。
“能活！”淑芬斬釘截鐵地說，她用手背抹去母親臉上的淚，“媽，你信我！我們一定能活！我們還要活得好好的呢，劉老六的債，咱們拖一天是一天，總有辦法。趙西海和李固，只要我們心裡有數，他們就沒那麼容易得逞！你不是拖累，你是我媽，你肚子裡是我弟弟妹妹，咱們是一家人，得一起使勁兒！”
淑芬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堅定。
阿蘭怔怔地看著女兒，看著那雙像極了丈夫的、此刻燃燒著灼灼火光的眼睛。
是啊，她不能垮，她垮了，淑芬怎麼辦？
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？
就算為了淑芬這片心，她也得咬牙挺住了。
“對！咱孃兒三個一起使勁……”
阿蘭反握住淑芬的手，雖然還是冰涼，卻有了點力氣，“先顧眼前吧。”
她感受著小腹依舊隱約的抽痛，這是眼下最要緊的。
“嗯！”
淑芬重重點頭，“媽，你躺著別動，好好歇著！我想法子去給你弄點安胎的東西。”
淑芬準備燒熱水給媽喝，現在家裡一窮二白，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緩解一下母親的疼痛了，更何況，肚子疼和動胎氣的疼還不是一回事，就算是有藥也是用不得的。
就在這時，外頭忽然傳來醜醜一陣急促的吠叫，緊接著，院門外，再次傳來了敲門聲。
這次的聲音很特別，不輕不重，節奏平穩。
好像帶著點禮貌？
淑芬和阿蘭同時一驚，對視一眼。
又是誰？
劉老六去而復返？
不可能，他那尖嗓子隔老遠就能聽見。
趙西海？他才走沒多久。
那會是誰？
淑芬的心提了起來，下意識地握緊了剛才阿蘭掉在地上的那根硬木棍。
阿蘭也掙扎著想坐起來，被淑芬輕輕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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