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土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淑芬，渾濁的眼睛裡像是燃著最後一點掙扎的火。
嘴唇哆嗦得厲害，喉嚨裡咔咔作響。
整個人因為用力而微微的顫抖。
老太太在一旁看著，眉頭緊鎖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。
她走到淑芬身邊，聲音武斷的提醒。
“妮兒，老爺、好像有話要跟你說。你湊近些，聽聽。”這當然是猜測了，老太太也感覺不可能，但卻想要試一試。
淑芬愣住了！
心裡又慌且怕。
老爺要跟她說話？跟她一個剛來兩天的丫頭又甚說的。就算是說，她能聽明白嗎？
但她不敢違逆老太太，只得挪著小步，怯生生地走到炕邊，彎下腰，把耳朵湊近王土那歪斜的、流著口水的嘴邊。
王土看淑芬靠近，眼神似乎清明瞭一瞬。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嘴唇艱難地開合，發出極其微弱、斷斷續續、含糊不清的聲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“淑芬，你爸在我這裡抗活兒……我從來沒虧待他，你，你，你……你來了，我也不虧待你……現在這個家，你也……你也，也，也，也都看到了。”
“不濟事啊，大家夥兒都不濟事！我得靠著你，我看得出來，你是個好孩子，妮兒，你不能讓我失望啊，我怕是快死了，妮兒……”
淑芬嚇壞了。
然而，更讓她吃驚的還在後頭呢。
“井、後院的枯井……裡。有，有，有……二十……條……大黃大，大，大黃……魚！”
淑芬聽得雲裡霧裡。
枯井？
枯井裡怎麼能有什麼大黃魚。
王家莊有枯井嗎？大黃魚在枯井裡可怎麼呼吸怎麼活下去呢，怎麼會在井裡的。
老爺是不是病糊塗了，在說胡話。
她茫然地抬起頭，看向王土。
王土見她沒懂，更急了，眼睛裡爆發出急切的光。
他那隻還能微微動彈的左手，顫抖著抬起來一點，吃力地抓住了淑芬放在炕沿的手。
他的手冰涼，卻攥得死緊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“大堆是好人，我相信你也是好閨女，我妮兒，這屋裡都是一群什麼人呢我信、信你！家……要……散了啊！我我，我，我要是、沒了還要你，你你，……照……照顧、老太太。大、大，大！大少爺啊！咱這，這宅、宅子……不能……塌……”
這幾句話雖然依舊破碎，但淑芬聽懂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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