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這一問，常山腳步頓了頓，側過頭來看她。
月光底下，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柔和了些，眼神也透著難得的耐心。
“你問吧，知道的我肯定說。”
常山聲音不高，在靜夜裡卻很清晰。
淑芬就把大少爺王兆豐遭搶劫、捱了洋槍子兒的事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說到那群人嘰裡咕嚕說話聽不懂、上來就開槍搶藥材時，她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說真的，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，淑芬之前在家裡，從來沒經歷過這樣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。
當初到王家莊的時候，她滿以為自己可以一首這麼做下去，但現在看看，情況一點不好呢，她不知道未來要怎麼的，這會兒看到了常山，索性問一下。
常山聽著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等淑芬說完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這事……我也聽說了點風聲。最近這附近是不太平，冒出來好些洋鬼子，也不知道打哪裡鑽出來的。廣南城裡更多，成群結隊的，據說還抓了不少女孩子。”
“抓女孩子？”
最近廣南城附近出現了不少鬼子兵，這群鬼子兵可比綹子還厲害還兇殘，和常山一樣的綹子最多不過打家劫舍之類，但鬼子兵就不一樣了。
他們好像更喜歡美麗的姑娘，並且最恐怖的是，這群鬼子兵己經逐漸的開始轉移了，在附近遇到一個半個，其實也不是稀奇的事情。
淑芬心裡一緊。
“嗯。”常山臉色陰沉，“搶地主怕只是第一步！地主有錢啊，搶一個地主能搞不少的光洋，接下來做什麼，誰也不知道了，這幫畜生，只怕是什麼都幹得出來哩。”
淑芬想起王老爺一家現在的慘狀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她忽然又想起王土說的那句奇怪的話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小聲問道：“常山大哥，那……那‘大黃魚’是什麼東西？老爺迷迷糊糊的，說什麼枯井裡……有二十條大黃魚……”
她還準備回去問阿蘭呢。
只可惜，阿蘭只怕也不清楚“大黃魚”是什麼。
常山聽了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。
他看著淑芬那雙在月光下清澈的眼睛，微微嘆了口氣：“死女子，一斤黃金可以熔成一條大黃魚，你說大黃魚是啥？王老爺也真是信你，你也真是信我，咋啥話都說。”
淑芬怔住了：“俺爸在王老爺家扛活，十幾年了，俺爸是個好人，王老爺也是個好人哩。”
金條！
原來，老爺說的是金條。
二十條金條，那得是多少錢啊。
怪不得老爺說“家不能散”“宅子不能塌”，原來家裡藏著這樣的家底。可老爺為什麼要把這麼要緊的秘密告訴她一個外人？
她腦子裡亂鬨鬨的，一時間竟忘了害怕。
又脫口問道：“那、那你今晚上在高粱地裡做什麼？”
這話一齣口，淑芬就後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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