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看著這亂糟糟的景象，嘆了口氣，轉向王兆豐。
“兆豐。”老太太的聲音十分疲倦：“這爛挑子，現在交給你了！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，這個家以後就指望你了，你要頂門立戶，現在你看，這事怎麼處理？”
王兆豐站在那兒，看著院子裡哭哭啼啼的下人們，又看看一臉冷漠的高三生，再看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和哭成淚人的母親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挺首了腰板。
“奶奶，娘，你們放心，三天就三天，咱們搬。”
他走到院子中央，提高了聲音：“大家都靜一靜，聽我說。”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王兆豐環視一圈，緩緩開口：“這些年，大家在我王家幹活，辛苦了。如今王家遭了難，宅子賣了，地也賣了，你們也都看到了，不要說養活你們老老少少了，明兒個我們吃什麼還不知道哩，對不住了，真的是留不住大家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麻煩大家往後還各自找活路去，但我王兆豐今天把話放這兒，將來若是我王家還有翻身的一天，只要大家願意，隨時可以回來。”
這話說完，院子裡更安靜了。
有人小聲抽泣。
有人抹眼淚。
老胡站起來，朝王兆豐鞠了一躬：“大少爺，您仁義！我們……我們記著您的好。”
其他人也跟著說：“謝謝大少爺。”
“大少爺保重。”
王兆豐擺擺手：“大家今天就可以收拾東西，工錢一會兒到我這兒來領。三天後，這宅子就歸高老爺了，大家儘快都散了吧。”
高三生在一旁冷眼看著，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等王兆豐說完，他才開口：“王少爺爽快，那行，三天後我再來。這三天，你們慢慢收拾，我不打擾。”
說完，他朝老太太拱拱手，轉身走了。那賬房先生和搬東西的漢子們也跟著離開，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不少。
下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去領工錢，領了錢，回屋收拾自己的鋪蓋行李。不時有哭聲傳來，院子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。
老太太看著這一切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角有淚。
她轉頭看向淑芬，招招手：“芬，你過來。”
淑芬走過去。
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嘆了口氣：“芬啊，原想著你在王家能過幾天安生日子，好歹有個飯碗。現在好了，王家倒了，也照顧不上你了，你乘著他手頭還有兩個子兒，拿了錢你也走吧，我們不虧任何人！回家去，好好跟你娘過日子。”
淑芬搖搖頭：“老太太，我不走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老太太拍拍她的手，“王家現在自身難保，留在這兒幹啥？回去吧，啊。”
淑芬卻湊近老太太耳邊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。
老太太聽罷，臉色微微一變，眼睛亮了亮。她看了淑芬一眼，眼神複雜，有驚訝，有欣慰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當真？”老太太輕聲問。
淑芬點點頭：“老爺臨終前親口跟我說的，錯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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