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頭的那個鬼子個子很矮,但很壯實,臉上有道疤。
他上下打量著板車上的魏福堂和淑芬,又看看嚇得癱軟在地的車把式,咧嘴笑了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
車把式這會兒己經嚇懵了,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
跑!
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,褲腰帶都沒系,褲子半掉不掉地掛在腿上,就這麼轉身,沒命地朝山坡下跑去!
“救命啊——鬼子來了——!”
他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,聲音在山谷裡迴盪。
矮個子的鬼子頭領見狀,非但沒追,反而哈哈大笑起來,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。
他朝旁邊一個瘦高的鬼子兵說了句什麼,那瘦高個鬼子點了點頭,不慌不忙地端起槍,眯起一隻眼睛,瞄準了正在狂奔的車把式。
淑芬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想喊“別開槍”!
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魏福堂也猛地站了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清脆的槍響,在山谷裡炸開。
槍聲驚起了林子裡的一群鳥,撲稜稜地飛向天空。
正在狂奔的車把式身體猛地一頓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低頭,看向自己的胸口——
那裡,一個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,瞬間染紅了前襟。他伸手去捂,可血根本捂不住,從指縫裡噴湧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可只發出慘烈的呻吟聲。
他踉蹌著又往前跑了兩步,然後一頭栽倒在地,不動了。
血很快在他身下洇開一片暗紅。
淑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長這麼大,見過死人,可沒見過這樣活生生被打死的。那槍聲,那血,還有車把式倒下去的樣子,像烙鐵一樣燙在她腦子裡。
魏福堂一把抓住淑芬的胳膊,把她往後拉,自己擋在了她前面。
他臉色蒼白,可腰桿挺得筆首,死死盯著那幾個鬼子兵。
那幾個鬼子殺了人,卻像沒事人一樣,矮個子頭領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煙,笑嘻嘻地朝板車這邊走過來,其他幾個鬼子也端著槍,呈半圓形圍了過來。
他們說的是東洋話,淑芬一句也聽不懂,可從那神態、那笑聲裡,她能感覺到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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