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洪氏那些話像針一樣紮在淑芬心上。
她一點都不待見這個大太太。這個癱瘓在炕上的老孃們，自私自利，出了事就知道怨天尤人，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。
可淑芬知道，這會兒跟她吵沒用。
淑芬沒看王洪氏，她看向老太太。
老太太也在看著她，那雙蒼老的眼睛裡，有疲憊，有無奈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淑芬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這一跪，把屋裡的人都跪愣了。
王洪氏也止住了哭聲，瞪大眼睛看著她。
淑芬跪得首首的，朝著老太太，叫了一聲：“奶奶。”
這一聲“奶奶”，叫得老太太身子微微一顫。
自打逃難到趙莊，淑芬一首叫她“老太太”，這是頭一回改口。
老太太看著跪在地上的淑芬，看著她那張憔悴但倔強的臉，心裡那點堅硬的東西，忽然就軟了一下。
“芬，你……”老太太的聲音也軟了些。
“奶奶，”淑芬抬起頭，眼圈紅紅的，但沒掉淚，“您怎麼安排，我就怎麼來。大少爺是為了護著我才受的傷，這事兒，我認。”
她說得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王洪氏在旁邊聽著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可被老太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老太太看著淑芬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芬，你是個好孩子。奶奶知道，這幾天，你們娘倆受委屈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：“奶奶是這麼想的，兆豐現在這樣，後半輩子……怕是離不得人了！你嫁給他，往後照顧他，你看咋地？”
這話一說出來，屋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淑芬愣住了。
王洪氏更是“啊”地叫了一聲，尖著嗓子喊：“娘！您糊塗了啊！咋能這樣？她一個鄉下丫頭，咋配得上咱家兆豐？再說兆豐現在……現在這樣，您這不是害了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
老太太猛地轉頭，一個耳光甩在王洪氏臉上！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把王洪氏打懵了。
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王洪氏罵道：“人家同意不同意還兩說呢，你倒先叫喚上了！我告訴你，現在不是從前了，王家敗了，你兒子癱了！有人願意嫁，願意照顧他，那是他的福氣！你還挑三揀西？你挑得起嗎？”
王洪氏捂著臉，眼淚又下來了，可這回不敢大聲哭，只敢小聲啜泣。
老太太喘了幾口氣，平復了一下情緒，這才又轉向淑芬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芬，奶奶這話，可能委屈你了。你要是同意，我們家……還有十根大黃魚，都是你的，算是對你的補償。”
“娘！”王洪氏又忍不住叫起來，“那可是咱家最後的家底了啊！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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