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很小，就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床上鋪著藍格子的床單，洗得發白。窗戶關著，玻璃上蒙著一層灰。
常山把布袋放在桌上，對淑芬說：“坐著，我去打點熱水。”
他出去了，不一會兒端著一盆熱水回來。
盆是搪瓷的，磕掉了幾塊漆，露出黑色的鐵皮。
“泡泡腳。”常山把盆放在淑芬腳邊，“凍了一晚上，泡泡暖和。”
淑芬有些不自在：“常山哥，你先泡吧。”
“讓你泡你就泡。”常山不由分說，把她按在床邊坐下，蹲下身就要幫她脫鞋。
淑芬趕緊把腳縮回去：“我自己來，自己來。”
她脫了鞋，襪子破了好幾個洞，腳趾頭露在外面。
她不好意思，想把腳藏起來，可常山己經看見了。
他沒說什麼，把她的腳按進熱水裡。
水很燙，淑芬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燙？”
常山問。
“有點。”
淑芬說。
“燙點好，驅寒。”
常山說著，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，脫了鞋，把腳放進盆裡。
盆不大，兩人的腳挨在一起。
淑芬的臉紅了。
常山卻沒在意，他看著盆裡的熱水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淑芬，那一晚上……我對不住你。”
淑芬知道他說的哪一晚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本來是要去老槐樹下的。”常山說，“可還沒下山，就出事了。我跟人火併，還捱了一刀，差點死了。等我養好傷，己經是半個月後了。我下山找你，可聽說……你嫁人了。”
淑芬低著頭，看著水裡兩人的腳。她的腳小，常山的腳大，腳背上青筋凸起，還有幾道疤。
“要是那天晚上我去了，”常山聲音低下去，“你趙淑芬死女子就是我常山的娘們了。”
淑芬沒說話，眼淚掉下來，滴進盆裡。
常山看她哭了，伸手想給她擦眼淚，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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