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頭，太陽明晃晃地照著。
王洪氏這才醒來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阿蘭端了碗熱水進屋，看她醒了，忍不住埋怨：“老姐姐，你昨兒個跑哪兒去了？一天一夜沒回來，把人急死了。”
王洪氏接過碗，手還在抖。
熱水灑出來些，燙了手，她也沒感覺。
她看看阿蘭，又看看站在門口的淑芬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：“我……我看見……”
她聲音啞得像破鑼。
“看見啥了？”
阿蘭問。
淑芬也好奇的看著王洪氏，到底看到啥了，嚇的她這麼潰不成軍？
王洪氏把碗放下，兩手抱住頭，身子又開始抖：“我昨兒個，去，去，去賣首飾……走到半路，想抄近道，就從西山那邊的山窩子過……”
她停下來，喘了幾口氣。
淑芬走進屋，站在炕邊聽著。
“剛進山窩子，我就聽見……聽見動靜。”王洪氏說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炕沿，“我躲到石頭後頭看。有兩個羅圈腿的人，穿著黃衣裳，戴著帽子，帽簷兒兩邊耷拉著……他們在山窩子裡轉悠。”
淑芬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他們看見一個女的，”王洪氏接著說，聲音越來越低，“那女的是逃荒的，揹著個包袱，瘦得不成樣子，那兩個羅圈腿衝過去就把她抓住了……拖到草叢裡……哎呀，這讓我咋個說哩？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捂住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阿蘭臉色變了：“他們，老姐姐，你倒是說清楚啊，他們把人姑娘咋了？”
王洪氏放下手，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：“把人給糟蹋了！我看到了，哎呀，糟蹋完了，還、還殺了！用刺刀捅的……我看見了，血……好多血……我要嚇死了，我真的要嚇死了，我一個癱了的，能跑哪裡去，我躲在附近，都……都看到了啊。”
屋裡靜得嚇人。
只有王洪氏壓抑的抽泣聲。
淑芬想起常山說的話——
鬼子兵有機關槍，他們綹子都怕！
又想起春嬸說的，鬼子見了年輕姑娘就……
她心裡怦怦跳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“那倆人說話，”王洪氏又說，“我聽了，口音怪得很，不是咱本地人啊，嘰裡咕嚕的，聽不懂。”
淑芬咬了咬嘴唇：“是東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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