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長嘆一聲，擦了眼淚。
然後從懷裡顫顫巍巍的掏出那把生鏽的鐵鎖。
“咔嚓”一聲鎖上了牛棚。
其實，鎖不鎖的也沒啥區別了，牛棚西面漏風，門板也破了個大窟窿。
可阿蘭還是鎖了，好像這一鎖，就把這個家最後一點念想鎖住了。
淑芬看著孃的動作，心裡難受。
但她還是說：“娘，咱往前看！現在地也沒了，村也沒了，糧食野菜都吃得乾乾淨淨，不走就真的是等死，將來日子好了，還有回來的時候。”
阿蘭看看自己懷裡襁褓中的自立。
孩子睡得正香，小臉紅撲撲的，還不知道這世道艱難。
她又轉頭看了看架子車上的王兆豐——
他裹著破被子，只露出半個臉，眼睛閉著，完完全全是個活死人的樣子。
阿蘭心裡明白，這個家就是一輛支離破碎的老馬車。
現在，這馬車輪子也歪了，車轅也斷了。
再也不能“好”起來了。
她無聲的點點頭，沒說話，輕輕吻了一下襁褓中的小傢伙。
淑芬彎腰抓起車把，胳膊一用力，車子“吱呀”一聲動了起來，車輪碾過院子裡的碎瓦，發出“嘎嘣嘎嘣”的響聲，像人在痛苦的呻吟著。
前路漫漫，以後又要怎麼樣呢？
出了院門，上了村道。
村子裡靜悄悄的。
看來大多數人家己經走了，門都敞著，一家家屋裡都空蕩蕩的，能看見燒黑的房梁和倒塌的土炕。
只有兩三戶屋子裡冒著細溜溜的炊煙，那是還沒走的人家，總是因為什麼緣故再也不可能離開這裡了。
淑芬拉著車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車很沉，她得弓著腰。
兩隻手緊緊握著車把，手心裡全是汗，這車上不僅僅是大少爺王兆豐，還有他們未來全部的“生活”啊。
阿蘭懷裡抱著自立，另一隻手扶著車把。
她不時回頭看看，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院子，看著那棵老葡萄架，看著這個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。
走到村口時，淑芬停了下來，喘了口氣。
阿蘭也回頭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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