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冰涼刺骨，水流比在岸上看著還要急。
水裡渾濁得很，睜開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一片，還有被衝下來的爛草根、碎木屑。
淑芬憋著氣，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潛，手腳並用地摸索。
她記得老人說過，屍體沉重，一般不會漂太遠，多半卡在下游的河灣、蘆葦根或者亂石堆裡。
她浮上來換了口氣，抹了把臉，看到自己己經被衝下去一小段。
岸上的人都聚在原先的地方望著她。
淑芬辨了辨方向，又紮下去。
這一找，就是整整一個下午。
她在可能卡住屍體的地方反覆下潛，用手去探，去摸。
水底的情況很複雜，有倒伏的樹幹，有纏成一團的水草，還有被沖垮的房屋留下的椽子瓦片。
好幾次，她摸到軟綿綿的東西，心裡一驚。
拽出來一看卻是泡爛的棉絮或者死牲口，嚇得她心怦怦跳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偏。
淑芬體力消耗很大，又冷又餓。
她嘴唇都凍得發紫。
淑芬爬上岸歇了幾次，喝點覺明遞過來的熱水，啃兩口硬餅子，緩過勁兒來又下水。
岸上，李開仁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，漸漸變得焦躁不安，揹著手來回踱步。
看熱鬧的人也有些散了，只剩下幾個閒漢和真心幫忙的鄉鄰還在。
大家都覺得，這姑娘怕是白費力氣，那兩口子說不定早被衝到不知哪兒去了，或者埋在哪個泥沙堆下面了。
覺明更是心急如焚。
她不顧地上泥濘，跪在江邊一塊石頭上，雙手合十，不停地念著佛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。
每次淑芬浮上來換氣，她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點，隨即又提起來。
淑芬心裡也慢慢涼了。
她一次比一次潛得更深，遊得更遠，可除了冰冷的河水和雜亂的水下雜物，什麼也沒找到。
難道真的找不到了？
那七十斤糧食……
那可是未來找孃的希望啊。
她越想越憋悶，越找越懊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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