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這行當晦氣，主家多半是沒辦法才出錢，但給的報酬確實不少。
有給糧食的，有給銀角子的。
也有給些布匹、臘肉的。
淑芬都小心地收著。
糧食存在藥師廟的米缸裡，銀元和票子用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，藏在貼身的衣袋裡。
半個月下來，她攢了足足十五個光洋，還有一些零散的銅板。
糧食在廟裡也堆起了不少，估摸著得有五百來斤了。
淑芬看著這些家當，心裡頭從沒有過的踏實和開心。
她盤算著，有了這些錢和糧，她就能走得遠遠的，一路打聽娘和自立的下落，再也不用擔心餓死在半路了。
這天晚上，吃過飯，淑芬把自己的包袱收拾好。
她把那十五個光洋拿出來，數出八個，用一塊乾淨布仔細包好，走到覺明面前。
“老師傅，”她把布包遞過去，“這些日子，多虧您收留我，教我，帶我。這些錢，您拿著。廟裡修修補補，或者您自己買點啥，都行，糧食我都不要，都留給您。”
覺明驚訝地看著她，沒有接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？快收起來！你一個姑娘家，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。廟裡清苦，我要這麼多錢做什麼？”
“那不行！”淑芬執拗地把布包往覺明手裡塞，“您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沒有您，我早死在河灘上了，哪還有今天？這錢您一定得收下，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兩人推讓了好一會兒，覺明見淑芬態度堅決，嘆了口氣。
她不但沒接淑芬的錢，反而起身走進自己住的小屋，拿出一箇舊手絹包著的小包，塞到淑芬手裡。
淑芬開啟一看，裡面是五個光洋和一小卷毛票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老師傅，這……”
淑芬愣住了。
“拿著，”覺明按住她的手，不讓她推回來，“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點體己。我一個出家人，在這山裡守著破廟，用不上什麼錢，你帶上，路上應急。窮家富路，多備點總沒錯。”
淑芬看著手裡兩個錢袋，再看看覺明慈祥溫和的臉，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她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給覺明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老師傅……天底下……天底下咋有您這麼好的人啊……”
淑芬哭得話都說不連貫了。
覺明也紅了眼眶，彎腰把她扶起來，替她擦擦眼淚。
“傻孩子，快別哭了。出門在外，要堅強，記住我說的話，人心叵測，凡事多留神。走吧，趁天色還早，趕緊上路。不然……不然我真該捨不得你了。”
她一步三回頭，覺明站在廟門口的石階上，一首朝她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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