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這條路她走過兩遍，一遍是滿懷希望去廣南，一遍是絕望灰心地往回逃。
如今第三次走，心境大不相同。
路上依舊能看到逃荒的人，三三兩兩，面黃肌瘦，拖著疲憊的步子，朝著各個方向茫然地挪動。
路邊也依舊不時能看到倒斃的屍體，無人收殮，漸漸腐爛。
但淑芬現在看著這些，心裡雖然還是難過，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恐懼了。
她真的不怕了。
就像她對覺明說的，天底下沒有鬼。
死，就是一副皮囊沒了。
她一路走，一路打聽。
見到面善的、像是從北邊過來的人，她就上前問：“大叔大嬸，您這一路上，有沒有見過一個抱著男娃的婦人？三十多歲，個子跟我差不多，說話是我們那邊的口音，姓趙，叫阿蘭？”
大多數人都是茫然地搖頭，或者嘆口氣說：“逃難的人海了去了，抱孩子的婦人也多，哪記得清啊。”
淑芬也不氣餒，她知道這如同大海撈針，但總要問。
走了七八天，她到了一個之前逃荒時路過的小村莊。
村子比之前更破敗了，看來也沒躲過災荒。
她在村口一棵老槐樹下歇腳，拿出幹餅慢慢啃。
旁邊有幾個曬太陽的老人，也是面有菜色。
淑芬抱著試一試的心態，又湊過去問了。
一個牙齒都快掉光的老漢眯著眼睛聽她說完，咂巴咂巴嘴，渾濁的眼睛轉了轉。
“抱孩子的婦人？前些日子，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打這兒過。也是問路的，問去趙家莊走哪條道兒，模樣嘛……記不太清嘍，不過聽口音，倒像是你們龍鎮那邊的。”
淑芬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趕緊問：“大爺，您再仔細想想，那孩子多大？婦人有沒有說啥？”
老漢搖搖頭：“孩子裹得嚴實，沒看清多大。那婦人好像挺急的，問了路，歇都沒歇就走了，說是要趕緊回家，是不是叫阿蘭……那我可不知道。”
“回家？她說要回家？”淑芬追問。
“是啊，是這麼說的。”
老漢肯定地點點頭。
淑芬激動起來。
難道娘真的抱著自立回去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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