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道是他腿病又犯了,不小心掉進去,然後……就再也沒能爬起來?
這麼一想,淑芬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“芬,這……這可咋辦?”春嬸問。
淑芬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土:“人死為大,不管咋說,他也是……算了,還說這些做啥?咱給他收拾收拾,裹吧埋了吧。”
貴根叔嘆口氣:“也是,總不能讓他暴屍在這兒。”
三人把屍體抬到院子外面,找了個背陰的地方放下。
淑芬去打水,春嬸找了件破衣裳。
她們把王兆豐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,用清水一點點擦乾淨身子。
擦洗的時候,淑芬發現王兆豐的右手緊握著,好像攥著什麼東西。
她掰開他的手,裡頭是一小塊碎瓦片,邊緣鋒利,像是從什麼器皿上掰下來的。
淑芬看著那“瓦片”,皺了皺眉,沒多想,隨手放在一邊。
擦洗乾淨,淑芬從自己包袱裡找出一件大一點的舊褂子,給王兆豐換上。
又找了塊白布,蓋在他臉上。
貴根叔在院子外頭淑芬的自留地裡找了塊空地,挖了個坑。
沒有棺材,就用席子裹了,埋了進去。
淑芬找了塊木板,用燒黑的木炭在上面寫了“王兆豐之墓”幾個字,插在墳頭前。
做完這些,天己經擦黑了。
三人回到院子裡,都累得不行。
春嬸說:“芬,今晚你先住我家吧,你家這……這還沒收拾呢,再說了,後院……這,你一個人只怕也瘮得慌。”
春嬸擔心王兆豐的死會嚇到淑芬。
淑芬卻搖搖頭:“嬸兒,我住俺家這牛棚就行,好歹還能擋擋風,這可比逃荒路上到處亂睡好多了,今天謝謝你們了,嬸,你和俺叔你們也累了一天了,快回去歇著吧。”
春嬸還想勸,貴根叔拉了她一把:“讓孩子自己待會兒吧。”
春嬸嘆口氣,從包袱裡拿出兩個餅子塞給淑芬:“那行,你先將就一宿,明天我們過來幫你收拾。”
送走春嬸一家,淑芬抱著包袱走進牛棚。
牛棚裡空空蕩蕩,地上鋪著乾草,頂上漏著幾個窟窿,能看到天上的星星。
半年前,娘抱著弟弟就住在這裡的,現在娘不在了,但淑芬躺下來後,還是感覺親切,不管怎麼說,她總算回來了。
淑芬把乾草鋪平,坐下來,啃著餅子。
餅子又乾又硬,可她吃得慢,一口一口,嚼得很仔細,就好像在吃滿漢全席一樣,不管咋個說,現在總比逃荒的時候生活舒坦多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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