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沒胡說！”淑芬迎著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俺想好了，俺要給你做媳婦。你在裡頭一天，俺等你一天；你在裡頭一年，俺等你一年；就算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常山低吼一聲，打斷她。
他額頭上青筋暴起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腳鐐被他掙得嘩啦首響。
“誰稀罕你給我做媳婦了？我常山獨來獨往慣了，用不著你可憐！死女子你趕緊回去，找個好人嫁了，安安分分過日子，別來煩俺！”
話說到這裡，常山蠻牛一樣就要離開，顯然不情願和淑芬多說一句了。
淑芬看著他發怒的樣子，不但不怕，反而往前一步，手從欄杆縫隙裡伸過去，一把抓住常山的手腕。
常山的手冰涼，瘦得骨節分明。
最近，他瘦的簡首不成個樣子了，淑芬老早就聽人說在看守所裡不少囚徒都想不開自殺了，那兒的條件，環境都一點不好。
淑芬是真的為常山擔心。
但此時此刻，常山卻像被燙到一樣想甩開，可淑芬抓得死緊。
“你當初不也想娶我？”
淑芬盯著他的眼睛，“在趙家莊的時候，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，那時候我為了報恩就嫁給了王兆豐，可你後來還是護著俺！常山哥，你心裡有俺，俺知道。”
常山不說話了。
他繃著臉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。
淑芬感覺到他的手腕在微微發抖。
兩人隔著鐵欄杆對望著，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好一會兒，常山才啞著嗓子開口：“淑芬，你聽我說。我這次……懸了。”
淑芬心裡一沉，手抓得更緊。
“新社會了，到處在清剿舊社會的‘毒瘤’。”
常山苦笑了一下，“我們萬歲山那夥人，名聲在外。不少綹子頭目都捱了‘洋花生’（槍子兒）。我在山上待了七年，他們說我作惡多端。”
“可你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！”
淑芬急急地說，“俺聽人說過，萬歲山的綹子和別的山匪不一樣！你們……你們就算‘砸窯’（搶劫），也只搶那些為富不仁的財主。本地農人都知道，你們是好人！你們就是一幫無家可歸的人湊在一起，平日裡打獵的時候多，跟老百姓秋毫無犯！”
常山有些意外地看著她。
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：“你……你知道這些？”
“俺打聽過。”
淑芬說，“常山哥，你放心，俺有錢了。俺使錢，看能不能託人走動走動，把你弄出來。再不行，俺再想辦法！”
常山搖搖頭，眼神黯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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