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管上前來拉常山。
常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,腳鐐拖在地上,那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音像鈍刀子,一下下割在淑芬心上。
“常山哥!”
淑芬扒著欄杆喊。
常山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淑芬呆呆地站著,首到王福生過來拉她:“閨女,走吧。”
從屋裡出來,淑芬追上那個看管,急切地問:“長官,常山這案子……到底會咋判?啥時候能判下來?”
看管看了她一眼,嘆了口氣:“這事……說不準!他這種舊社會的匪患,情節輕的,可能判個十年八年;情節嚴重的,那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,搖了搖頭。
淑芬眼前一黑,扶住牆才站穩:“槍斃?新社會還……還講究槍斃?”
看管苦笑:“姑娘,新社會更要講法度。他們這群人,是舊社會留下的毒瘤,不清剿乾淨,老百姓咋能安生?至於咋判,啥時候判,我真不知道,得上頭決定。”
淑芬定住了,抬頭看了看太陽,只感覺眼睛刺的疼。
她看看那人,“大叔,要是判下來,我們家屬咋個知道?”
“會提前半個月通知到的,公審的時候你們儘量都來。”看管說。
淑芬這才鬆口氣,謝過看管,跟隨在王福生背後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門。
從看守所出來,外頭的日頭明晃晃的,刺得兩人眼睛發疼。
她站在高牆外的陰影裡,渾身發冷,腦子裡亂鬨鬨的。
十年八年或者槍斃?
常山才二十多歲啊。
王福生在一旁抽著悶煙,看著淑芬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裡也不是個滋味。
他把煙鍋磕了磕,開口道:“淑芬啊,表舅說句實在話,你別不愛聽。”
淑芬抬起頭看他。
“你才十六歲,日子還長著呢。”
王福生語重心長,“常山是我外甥,我也不想他出事。可這事……咱平頭百姓,使不上勁啊,你是個好姑娘,有情有義,可你不能在這棵樹上吊死了。聽表舅一句勸,回去好好過日子,常山的事……看他的造化吧。”
淑芬沒說話。她看著遠處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又回頭看了看那堵青灰色的高牆。
王福生以為她在認真聽勸,又補了一句:“你還年輕,模樣也好,又勤快能幹,往後肯定能找個好人家,平平安安過一輩子。常山那邊……唉,這就是他的命。”
淑芬慢慢轉回頭,看向王福生。
她的眼睛還紅著,可眼神里那種恍惚和軟弱己經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王福生看不懂的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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