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福生看著淑芬走遠的背影，嘆了口氣，緊走幾步追上去。
“淑，聽我說，咱先回我那兒去。”王福生說，“從長計議，現在急也沒用，人家說了，到時候會貼公告通知家屬的，咱到時候再來就是了。”
淑芬腳步頓了頓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兩人僱了輛騾車回蘇鎮。
一路上，淑芬都沉默著，眼睛看著車外飛馳而過的田野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王福生想說點什麼勸勸她，可看著淑芬那沉靜的臉色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這姑娘，心裡主意正著呢。
回到鐵匠鋪，孫巧珍早等在門口了。
看見他們回來，忙迎上來：“咋樣？見著人了沒？”
王福生搖搖頭，把包袱放下：“見是見著了，可情況……不楞個好。”
孫巧珍看看淑芬的臉色，心裡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把淑芬拉進屋，倒了碗熱茶：“閨女，先喝口水，慢慢說。”
淑芬捧著茶碗，把去看守所的事簡單說了。
說到常山可能被判十年八年或者槍斃時，孫巧珍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“哎呀呀，天爺爺，咋個就槍斃？”
孫巧珍的聲音都變了，“這……這咋能呢？常山那孩子……”
“現在世道不一樣了。”王福生蹲在門口抽菸，悶聲說，“鬼子兵投降滾蛋了，新社會了，到處都在剿匪！常山那案底，撞槍口上了。”
孫巧珍臉色發白，拉住淑芬的手：“閨女，你可要想開點。這事……咱平頭百姓，使不上勁啊。”
淑芬沒接這話，只是問：“舅娘，您在這鎮上認識人多，有沒有聽說……有沒有啥門路能遞個話，或者打聽打聽案子的具體情況？”
孫巧珍看著淑芬，欲言又止。
她轉頭看看王福生，王福生搖搖頭。
“淑芬啊，”孫巧珍嘆了口氣，“不是舅娘不幫你，是這事……它就是個燙手山芋，現在風聲緊，誰沾上誰麻煩！你聽舅娘一句勸，先在這兒住下，等訊息。常山的事，看他的造化吧。”
淑芬低著頭，手指摳著茶碗沿兒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孫巧珍，忽然叫了一聲：“舅娘。”
孫巧珍一愣。
“我只把您當舅娘。”淑芬說，“舅娘，您跟我說實話，咱們是不是真的一點門路都沒有？我……我有錢。”
孫巧珍心裡一緊：“你有錢？你哪來的錢？”
“我有七根大黃魚。”淑芬說，“是我回趙家莊時，在自家後院茅坑底下挖出來的。是王家的東西，可王家沒人了，現在在我手裡，舅娘，您說，要是使錢，能不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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