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，聲音拉的穩穩地說：“阿叔，你去外頭攔個騾車，越快越好，舅娘，你別動表舅，讓他平躺著，我去拿被褥墊著！這節骨眼上動不得。”
阿正首愣了一下，趕緊應聲：“哎！我這就去！”
他轉身就往外跑。
淑芬從裡屋抱出兩床被子，鋪在地上，和阿蘭一起，小心地把王福生挪到被子上。
孫巧珍跪在旁邊，抓著王福生的手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淑芬把她的手掰開，緊緊握住：“舅娘，您聽我說，表舅還有氣，咱們送他去藥鋪，大夫有辦法。”
孫巧珍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她。
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：“芬，你表舅他……他不會有事吧？”
這時候，孫巧珍己經沒主心骨了，她是做夢也想不到今天會發生這樣的噩耗。
淑芬沒回答。
說真的，她不敢回答。
騾車來得很快。
阿正首把趕車的老漢從車上拽下來，沒等人開口，就把人扶上去了。
淑芬和阿蘭一邊一個扶著王福生，孫巧珍坐在車尾，攥著男人的手，眼淚乾了又溼，溼了又幹。
趕車的老漢一看這陣仗，不用問也知道是急事，揚起鞭子就抽騾子。
騾車顛得厲害，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石子，一下一下，像碾在人心上。
淑芬扶著王福生的肩膀，手底下的皮肉還是熱的，但人怎麼叫都不醒。
她想起兩年前……
兩年多前，她和娘借了苗苗家的架子車送爹到龍鎮去找魏福堂大夫看病，也是這樣顛簸的路。
她和娘一左一右扶著爹，從趙家莊往龍鎮趕。
那時候她才十三歲多，還不知道死是怎麼回事。
只知道爹的嘴角不時地就在流血，娘用手帕捂著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滲，怎麼都止不住。
那一天一夜，她和娘沒合過眼。
到了龍鎮，爹醒了一回，還衝她笑了笑，說“芬兒，爹沒事”。
然後就沒然後了。
淑芬使勁眨眨眼，把那些念頭趕出去。
不一樣。
表舅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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