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對著那張紙，誰也沒說話。
半晌，阿蘭開口：“弟妹，你別急，我想想辦法。”
孫巧珍搖搖頭：“嫂子，你的日子也緊巴，別為我拖累你。”
“說啥拖累？”阿蘭說，“咱們是一家子。”
孫巧珍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我以後是打不了鐵了，我一個婦道人家扛不起榔頭，拿不動錘子，”孫巧珍說，“這鋪子折給他們，多少能值個一百來塊！剩下的七百多，我想辦法賺。”
阿蘭問：“弟妹，你這年歲了，去做啥賺錢？”
孫巧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辦法。”她說，“我有辦法。”
她沒說是啥辦法。
淑芬看著孫巧珍那張蒼白的臉，看著她眼底那層深深的倦意，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
她想起舅娘說的那句話：“我跟福生過了二十年，連個一男半女都沒給他留下。”
二十年，什麼都沒落下。
……
卻偏偏落下了一屁股債。
淑芬開口：“這賬我幫你還！”
孫巧珍抬起頭，愣愣地看著她。
阿蘭也愣了。
“芬，你說啥？”阿蘭問，“你一個姑娘家，拿啥還七八百塊錢？”
淑芬沒答。
她心裡有數。
那七根大黃魚，是她從茅坑裡弄到的，王家絕戶了，這金條當然是她的，她想咋個就咋個。
她藏了幾個月了，除卻蓋房子用了點兒，其餘都沒動過。
一根金條，也足夠還這筆賬，搞不好還有富餘呢。
“舅娘，”淑芬說，“你對我好，表舅對我好，我都記著，這錢，我出。”
孫巧珍看著她，眼眶紅了。
“芬，這不是三塊五塊，這是七八百啊……”
孫巧珍的聲音發抖，“你哪來那麼多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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