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聽著，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六七年！
繡六七年花，一天繡十來個鐘頭，眼睛都要瞎。
“弟妹，”阿蘭說，“你這年歲了……你扛不住啊，俺看咱們還要想其他的妙招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，”孫巧珍打斷她，“我就怕沒地方吃苦。”
阿蘭不說話了。
火堆漸漸暗下去。
阿蘭又添了幾根柴，火苗又躥起來。
“嫂子，”孫巧珍忽然問，“你說淑芬啥時候能回來？”
阿蘭想了想：“她說是七八天，今兒是第三天了，還有西五天。”
孫巧珍點點頭。
她把那雙布鞋放在身邊，靠著牆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阿蘭看著火堆，一夜沒閤眼。
廟外頭，風還在刮。
蘇鎮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又一盞一盞熄下去。
破廟在鎮子最東頭，離那些燈火很遠。
廟裡只有一堆火，和兩個無處可去的女人。
阿蘭想起阿正首。
不知道自立乖不乖，夜裡鬧不鬧。
不知道阿正首一個人帶著孩子，忙不忙得過來。
她臨走時跟阿正首說，過幾天就回去。
可眼下這情形，她哪走得開。
孫巧珍一個人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阿蘭嘆了口氣。
火堆又暗下去了。
她沒有再去撿柴。
就讓火這麼燃著吧，燃到天亮也好，熄了也好。
反正夜裡還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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