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金文站在門口，衝她背影喊：“巧珍嫂子，你別想出蘇鎮，你跑了，這賬我找誰要去？”
孫巧珍沒回頭。
阿蘭扶著她，一步一步往鎮外走。
兩個女人，都快西十歲大關了。
一個揹著小包袱，一個抱著雙舊布鞋。
孫巧珍可以說在蘇鎮住了二十年，離開的時候，連個送的人都沒有。
王文書站在鎮公所門口，看著她們的背影，嘆了口氣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住她們，到底沒喊出聲。
阿蘭扶著孫巧珍，走到鎮東頭。
那裡有座破廟，早年間供的是土地爺，後來沒人管了，香案歪著，香爐倒了，屋頂漏了兩個大窟窿。
阿蘭推開廟門，裡頭黑黢黢的。
她把孫巧珍扶進去，找了塊乾淨些的地方坐下。
“弟妹，先在這兒將就幾天。”阿蘭說，“等淑芬回來，就有辦法了。”
孫巧珍點點頭，把那雙布鞋放在膝蓋上，一下一下撫平鞋面上的褶皺。
阿蘭坐在她旁邊，看著破廟外頭灰濛濛的天。
風從破洞裡灌進來，嗚嗚地響。
這才九月初，廟裡就冷得像冰窖一樣了。
阿蘭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，披在孫巧珍身上。
孫巧珍沒說話，只是伸手，握住了阿蘭的手。
兩個女人的手，都是涼的。
“嫂子，”孫巧珍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淑芬那孩子，真的能弄來那麼多錢？”
阿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說能，就能。”阿蘭說，“這孩子說話算話，從不吹牛。”
孫巧珍低下頭，看著膝蓋上那雙布鞋。
“七八百塊啊……”
她喃喃地說，“她一個姑娘家，咋攢下的……”
阿蘭沒接話。
她也想知道閨女哪來那麼多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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