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巧珍猶豫了一下：“一毛五太低了，大姐，你再添點？”
那婦女不吭聲了，把手帕放下，轉身就走。
旁邊一個男人湊過來，拿起一對枕頭面兒：“這個多少錢？”
孫巧珍說：“六毛一對。”
男人看了看，搖搖頭：“五毛，我拿兩對。”
孫巧珍說：“五毛太低了，我這料子都是好布，光成本就得兩毛多……”
男人打斷她：“五毛，賣不賣？不賣我走了。”
……
孫巧珍張了張嘴，想說啥又咽回去了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那兩對枕頭面兒，好半天才說：“行吧，五毛就五毛，你拿兩對。”
男人掏出錢，遞給她，拿起枕頭面兒就走了。
孫巧珍捏著那一塊錢，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。
淑芬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心裡頭酸溜溜的。
她想了想，沒有馬上走過去，而是繞到橋的另一頭，把頭髮攏了攏，又把外衣整了整，裝出一副城裡人的模樣。
然後她大步走上橋，走到孫巧珍的攤子前，彎下腰，拿起一雙鞋墊。
“哎呀，這鞋墊繡得真好！”淑芬故意把聲音抬高，“你看看這梅花，繡得多飽滿，多鮮活！這針腳，密密匝匝的，一看就是老手藝。”
孫巧珍抬起頭，愣了一下，認出是淑芬，剛要開口，淑芬衝她使了個眼色。
孫巧珍會意，閉上嘴，沒吭聲。
淑芬拿著那雙鞋墊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嘖嘖稱讚。
“這手藝，現在可不多見了。我上次在鳳縣見過一個繡品，比這差遠了，還要五毛錢一雙呢。老闆娘，你這是祖傳的手藝吧？”
孫巧珍忍著笑，點點頭：“是，我娘傳下來的。”
淑芬說：“我就說嘛，這針腳，這配色，沒有幾十年的功底繡不出來。你這一看就是傳承人級別的，一般人哪繡得出這個？”
旁邊那幾個剛才討價還價的人聽見這話，都圍過來了。
淑芬拿起一塊手帕，又說：“哎呀，你看看這竹子，繡得多精神！這葉子，一片一片的，跟真的似的。老闆娘，你這手藝，怕是方圓百里都找不出第二個了。”
那個穿藍褂子的中年婦女湊過來，拿起剛才放下的那雙鞋墊，重新看了看。
淑芬瞥了她一眼，故意說：“這鞋墊三毛錢一雙？太便宜了！老闆娘，你是不是不會做生意？這種手藝，五毛錢一雙都不貴。”
孫巧珍配合著說：“姑娘，你過獎了，我就是個鄉下繡花的，哪能跟傳承人比。”
淑芬搖搖頭：“老闆娘，你別謙虛。我跟你說，我上次在省城見過一個繡品展覽，裡頭那些繡品，還沒你這個好呢，人家一雙鞋墊賣一塊錢。你這才賣三毛，太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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