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蘭的臉色不對勁,淑芬心裡頭咯噔一下。
“娘,你咋了?”淑芬問。
阿蘭張了張嘴,眼睛首首地盯著閨女,好半天才說出話來:“芬,你剛才那哭法……跟誰學的?”
淑芬愣了一下:“沒人教啊,我就是……就那麼哭了。”
阿蘭不說話了,就那麼看著淑芬,眼眶紅紅的。
陳師傅在旁邊放下酒碗,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好!好!好!”他連說了三個好字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淑芬,你這是天生的啊!我幹這行二十多年,見過多少哭靈人,有嗓子好的,有詞兒編得順溜的,可像你這樣一上來就能哭出真情實感的,頭一回見!”
大芹也湊過來,拉著淑芬的手。
“淑芬姐,你剛才哭得我眼淚都要下來了,我那鬧哭跟你一比,差著十萬八千里呢。”
小李在旁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:“確實好。”
淑芬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,耳朵根子紅了:“我就是瞎哭,哪有大芹說的那麼好。”
陳師傅搖搖頭,正色道:“淑芬,這可不是瞎哭。你剛才那段,有板有眼,有起有伏,關鍵是——真!主人家要的就是這個真字。你哭得真,他們就覺得你沒糊弄他們,就願意給咱掏錢。”
他說著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:“我跟你交個底,你要是肯學,用不了半年,就能在鳳縣站穩腳跟。”
淑芬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我還能騙你不成?”陳師傅說,“不過醜話說前頭,這行當不是天天有活兒,有時候一個月接不著幾場,有時候一場接一場,連軸轉。你得有心理準備。”
淑芬點點頭:“陳師傅,我不怕。有活兒我就幹,沒活兒我就做別的,不耽誤。”
陳師傅看著她,眼裡露出讚許的光:“行,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了。”
他說著,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遞給淑芬:“這是咱們班子的規矩,你回去看看。明天你要是決定好了,就到蘇鎮來找我,我帶你去見見班子裡其他人。”
淑芬接過那張紙,小心地摺好,揣進懷裡。
幾個人又吃了一陣,陳師傅喝得臉紅了,話也多起來。
“淑芬啊,我跟你說,這哭靈看著簡單,其實門道深著呢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哭法……”
“……老人、年輕人、男人、女人、病死的、意外死的,都不一樣。”
淑芬認真聽著。
時不時點頭。
陳師傅接著說:“比方說,老人走了,那是喜喪,哭的時候要帶點喜氣,不能光哭,還得說些吉利話。要是年輕人走了,那就得往慘了哭,哭得越慘越好,主人家才覺得你盡心。”
淑芬問:“那要是病死的呢?”
陳師傅說:“病死的,就得哭他受的罪,哭他吃的苦。臥床幾年,花了多少錢,家裡人怎麼伺候的,這些都要哭出來。主人家一聽,哎呀,你記得比我還清楚,那錢就給得痛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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