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送他們到院門口。
陳師傅走了幾步,又回過頭來:“對了,你那哭法,回去再多練練。自己對著鏡子哭,看看哪個角度好看,哪個聲音好聽。哭靈也是門手藝,得講究。”
淑芬應了一聲。
等陳師傅他們走遠了,淑芬才轉身回院。
一進院,就看見阿蘭坐在院裡的石墩上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淑芬走過去,蹲在她面前:“娘,你咋了?”
阿蘭抬起頭,看著她,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:“芬,你真要去學那個?”
淑芬點點頭:“我想去。”
阿蘭嘆了口氣:“我攔不住你,可我就是擔心……你這又撈屍又哭靈的,都是跟死人打交道,我怕招來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淑芬握住她的手:“娘,陳師傅說了,這是行善積德的事,送亡人上路,幫未亡人了心願,有什麼不乾淨的?”
阿蘭搖搖頭:“話是這麼說,可我心裡頭就是不踏實。”
孫巧珍從屋裡走出來,聽見這話,接了一句:“老嫂,你想多了。淑芬這孩子有主見,她認定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你要是攔著,她嘴上答應,心裡頭還是想去。還不如讓她去,說不定真能闖出一條路來。”
阿蘭看看孫巧珍,又看看淑芬,終於嘆了口氣。
“行吧,你去吧。不過你得答應娘一件事。”
淑芬問:“啥事?”
阿蘭說:“你每次哭完回來,都得用艾草水洗個澡,去去晦氣。”
淑芬笑了: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阿蘭這才點點頭,站起來往灶屋走:“我去燒水,你們早點歇著。”
夜裡,淑芬躺在炕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掏出陳師傅給的那張紙,就著窗外的月光看。
紙上寫的是班子的規矩:
一、聽師傅的話,不許頂嘴;二、接的活兒要好好幹,不許偷懶;三、分的錢要公道,不許爭搶;西、不許在外頭說班子的壞話;五、不許私自接活兒。
淑芬看完,把紙摺好,塞回枕頭底下。
她閉上眼睛,心裡頭盤算著明天的事。
陳師傅說半年能在鳳縣站穩腳跟,她不信。
她得用三個月,不,兩個月。
淑芬想著想著,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透,淑芬就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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